我听着,忽然全明白了。
为什么殷正茂偏偏这时候被调去泉州查盐案?
为什么俞大猷早不调晚不调,偏偏这时候去了广东?
为什么兵部和内阁的态度如此暧昧?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知道。他们就是想让戚继光死。”
隆庆帝猛地看向我:“瑾瑜,你这话什么意思?”
“陛下,戚继光是谁提拔的?”我直视皇帝,“是胡宗宪。胡宗宪是谁的门生?是严嵩。”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严党倒台这么多年,胡宗宪死了,可戚继光还活着,还打出了‘戚家军’的威名。朝中有些人,睡不着啊。”
“这些人觉得,戚继光身上流着‘严党余孽’的血,哪怕他为大明流过再多血、砍过再多倭寇,这原罪也洗不干净。”
“现在好了,倭寇和海盗联手围他。多好的机会?只要拖几天,拖到水师粮尽援绝,戚继光战死——那是为国捐躯,光荣!朝廷追封个爵位,厚恤家属,面子里子都有了。”
“至于少了个能打倭寇的将军?倭寇会不会更猖狂?东南沿海的百姓会不会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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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堂干净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隆庆帝的脸色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深沉的悲哀。他重新坐下,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半晌才道:“所以兵部、内阁,是在等戚继光死?”
“或许不是所有人。”我低声道,“但有些人,确实在等。”
皇帝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渐沉,宫灯逐一亮起。烛火在隆庆帝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让这位素来温和的君王,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陌生。
终于,他开口:“李实。”
“奴婢在。”
“拟旨。”
“令福建按察使殷正茂,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全权节制福建兵马,驰援宁德。”
“令广东副总兵俞大猷,率本部水师即刻北上,与殷正茂部汇合,合力剿贼。”
“此战,务求全歼来犯之敌。若走脱一人——”皇帝顿了顿,“让殷正茂提头来见。”
“是!”李实躬身应道,立刻去拟旨。
隆庆帝看向我:“瑾瑜,你觉得,这道旨意……来得及吗?”
我算了算时间。圣旨明日发出,八百里加急到福建,至少五天。
殷正茂从泉州调兵去宁德,又要两天。俞大猷从广东北上……最少也要四五天。
而戚继光,最多还能撑四天。
“陛下,”我拱手,声音发涩,“臣请……亲赴福建。”
“你去?”隆庆帝皱眉,“你是左都御史,不是兵部侍郎,更不是总督。你去了,能做什么?”
“臣去,代表朝廷的态度。”我抬起头,“代表陛下没有放弃戚继光,代表那些盼着他死的人——他们的算盘,打不响。”
皇帝看着我,良久,终于点头:“准。但你不可上前线。你的命,留着给朕办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