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我正对着烛火琢磨怎么把陈文治递来的那把“刀”擦得更亮些,好去刮武定侯那身肥膘。
门外就传来了凌锋那标志性的、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
我眼皮都没抬:“是房塌了还是米缸见底了?大半夜的。”
“比那严重!”凌锋冲进来,手里攥着三封信,“三路急报,齐活儿了,比约好了还准。”
周朔跟在他身后,又恢复了“夜枭周”的暗沉神态。
我接过信。第一封是陈文治从福建发来的“最终密报”,这厮连信封都换了烫金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立大功。
展开一看,好家伙。
不仅坐实了武定侯郭应麟收受脏银五万两,还“顺藤摸瓜”查出侯府通过京城隆昌号,另有一笔二十万两的巨款流出,经手人赫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的干儿子,刘保。
密报最后,陈文治用他那手漂亮的馆阁体写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此案牵涉内廷,恐非臣下所能专断。然证据确凿,不敢不报。另附可疑往来人员名单一页,供总宪大人参详。”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刘保。后面还跟着几个六部郎中的名字,个个都和高拱门下沾亲带故。
“这陈文治,”我把密报往桌上一拍,“他是想把侯爷、太监、还有高阁老的门生一锅烩了啊。刀递得这么狠,也不怕割着自己手?”
凌锋凑过来看:“刘保?黄公公的干儿子?不能吧?黄公公对您挺客气啊,上次还帮咱传话……”
周朔冷静道:“干儿子未必听干爹的。宫里认干亲,多半是为了抱团取暖。刘保收钱,黄公公未必知情。但若事发,黄公公脱不了干系。”
我心头一沉。黄锦这人,虽然是个太监,但做事还算有分寸,对我也一直客气。真要因为他那个不争气的干儿子栽了……
正想着,凌锋往我手里塞了第二封信,是张居正府上家丁亲自送来的。
信很短,就两行字:“江南反弹甚烈,徐华亭家已串联松江士绅,弹章明早必至。彼等攻你‘以北压南’、‘倾轧乡梓’。早朝小心。”
我把信递给周朔:“叔大这是连夜给我报信来了。看来江南那帮老爷们,是真急了。”
凌锋挠头:“徐阁老不是致仕了吗?还这么大能耐?”
“你懂什么,”我叹气,“致仕的首辅,那也是首辅。松江徐家,田产数万亩,门生故旧遍天下。
他们家退还田亩的事儿磨磨蹭蹭,我又动清丈,就是动他们命根子。
还有他二儿子让我充军,小儿子又断了科考的路,徐阶这个时候估计恨死我了。”
第三封信最直接,是王石让墨儿偷偷塞给周朔的纸条,上面就一句话:“院内有变,陈已联络三人,明早将劾你‘养寇自重’、‘庇护真定’。”
好嘛。外有江南反扑,内有同僚背刺,手里还攥着个能炸翻半个京城的侯爷案。
我往后一靠,盯着房梁:“凌锋,你说我现在辞官回乡种地,还来得及吗?”
凌锋认真想了想:“大人,您种过地吗?”
“……没有。”
“那估计够呛,”他实话实说,“您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周朔轻咳一声:“大人,当务之急是明早早朝。”
我坐直身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是得做个了断了。
陈文治想借我的手扳倒武定侯,顺便把黄锦拉下水,再给高拱门下埋雷,这算盘打得,我在真定都能听见响。
江南士绅想把我打成“北方酷吏”,阻挠清丈。
都察院里那几个跳梁小丑,想趁机把我拱下去,好让陈文治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