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托陛下洪福、大人庇佑,已无大碍。”
陈昌运连声道,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一切但凭大人吩咐,下官及阖府僚属,必定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寒暄几句,话题自然转到了赈济细节、流民安置、春耕准备。
陈昌运应对得倒也流利,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至少表面文章做得足。
聊着聊着,他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叹了口气:“唉,此番天灾,着实厉害。幸赖大人雷霆手段,方得平息。
只是……灾后民生凋敝,元气大伤,百姓惊魂未定。下官近日听闻,朝中似有清丈田亩之议?若于此际推行,只怕……”
他偷眼瞧我脸色,见我没什么表情,便继续小心翼翼道:“李老爷(指我叔父)乃本地德望,此番开仓义举,万家生佛。
下官与李老爷也常有往来,深知李家仁厚。这等利国良策,长远看自是好的,只是时机……大人您看?”
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心里门儿清。他哪里是忧心百姓,分明是怕清丈一来,他这知府夹在中间难做,更怕自己或身边人那些经不起细查的田产账目露出马脚。
抬出我叔父,不过是套近乎,也是试探,想看看我这钦差,对自家可能利益受损是什么态度。
我缓缓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却清晰:“陈府尊所虑,不无道理。陛下圣明,朝廷体恤民艰,行事自有分寸。
清丈田亩,乃均平赋役、巩固国本之良法,本官亦是赞同的。”
陈昌运脸色微微一紧。
我话锋接着一转:“然,正如府尊所言,法虽善,贵在得时。真定眼下,首要之务是抚恤灾黎,恢复生产,安定人心。
此乃陛下‘临机专断’之旨意所在。至于清丈……待民生复苏,府库充盈,人心安稳之时,朝廷自有妥善章程。届时——”
我看向他,微微一笑,目光却有些深:“若真定有幸为先行之地,本官可向朝廷建言,不妨……就从我李家在真定的田亩开始,率先清丈,以为表率。
该是多少,便是多少,该纳之赋,分文不少。
如此,或可稍安地方士绅之心,亦彰显朝廷至公无私之意。陈府尊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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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昌运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眼里闪过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恭谨或者说忌惮。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甚至拿自己家“开刀”。
“大人……大人公忠体国,清廉自持,下官……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