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言官的刀

吴鹏脸色稍霁,但还是哼了一声:“既然土司和总宪大人都发了话,今日便饶你们一回。

现在,立刻,回去把功课做完!做不完,今晚别想吃饭!”

两个少年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兔子似的跑了。

吴鹏摇摇头,对我拱手:“让总宪见笑了。”又对阿朵道:“土司放心,这两个小子资质不差,就是心野。

老夫既然接了这教习的担子,必当严加管教。”

阿朵真诚道:“有劳吴先生了。”

吴鹏走后,花厅里恢复了安静。阿朵轻轻叹了口气,手无意识地抚着腹部,目光望向窗外,有些悠远。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家宅之内的宁静,挡不住外间早已掀起的惊涛骇浪。

朝堂上的苍蝇却总爱在风雨天嗡嗡作响。

雷聪在京城露面的第三天,韩楫的奏疏就像约好了似的,踩着时辰递进了通政司。

这回他不止一个人了。

一上午,三份弹劾奏疏的内容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六部九卿的值房。

第一份还是韩楫亲笔,咬死“三宗罪”:

一罪雷聪“欺君”:身为锦衣卫千户,私通土司,隐瞒不报,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二罪李清风“纵容”:身为左都御史,知情不举,反将罪人藏于府中,居心叵测。

三罪阿朵“失德”:身为朝廷册封土司,不守妇道,更以孕身挟持朝廷,败坏纲常。

第二份来自都察院一个姓钱的御史(就是跟我素来不和的钱御史),徐阶的门生。

笔锋一转,开始扯大旗:“李清风机缘巧合结交苗疆士子,其心可疑。恐有结党边陲、图谋不轨之嫌!”

好嘛,连石阿山他们上门请教,都成了我“结党营私”的证据。

第三份最阴毒,是礼部一个给事中上的。他引经据典,说土司世袭乃朝廷恩典。

若将来子嗣血统不明、父系存疑,恐引苗疆各寨不服,动摇西南根基这等于把矛头直接对准了阿朵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

三份奏疏,一套组合拳,道德、政治、未来隐患全齐了。

消息传到岳父府上时,我正在书房看林润递来的条子。

林润的字迹瘦硬,像他的人:“韩楫老家保定,有田七百亩,然其父不过县丞。查历年冰敬、炭敬账簿,有蹊跷。已着人细查。”

我把条子凑到烛火上烧了,抬头对候着的周朔道:“让林润继续查,账目要实。告诉孙茂才,可以动笔了。还有,请王佥宪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