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镜面染色体嵌合体,第7、14号染色体存在罕见的完全对称反转。李卫国博士指定为“和解协议”关键生物凭证。
“镜面染色体……”庄严喃喃重复这个词。
他想起了手术中见过的那些基因乱码,想起了苏茗女儿和坠楼少年基因谱系的镜像对称。原来一切早就有答案——早在1985年,早在苏茗出生的那一刻,答案就被封存在这些冷冻罐里。
苏茗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母亲临终前那句含糊不清的话:“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的影子……在别处活着……”
那不是疯话。
那是母亲守护了一生的、血淋淋的真相。
“打开它。”苏茗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苏茗,我们需要——”
“打开它!”她转过身,脸上泪痕在荧光中发亮,“那是我的兄弟!我的孪生兄弟!他们被当成标本冷冻了三十八年!三十八年!”
彭洁按住她的肩膀:“冷静点,我们需要知道怎么安全开启。这些冷冻罐如果处理不当——”
话音未落,保险柜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柜门开启的声音,而是某种机械结构解锁的声音。紧接着,三个冷冻罐所在的隔间开始缓慢上升,通过一个透明的管道系统,沿着发光树根系缠绕的路径,被“输送”到了树干的位置。
树干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不像自然的裂痕,更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开口——边缘光滑,内壁泛着更浓郁的荧光。冷冻罐依次进入树干内部,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树干的组织包裹、吸收,最后完全消失在木质部深处。
“它在……吞噬它们?”彭洁的声音在颤抖。
“不。”庄严死死盯着树干,“它在孵化。”
就在他说出这个词的瞬间,发光树的主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均匀的幽蓝荧光开始出现分层:靠近根部的区域变成了深紫色,树干中部是宝石蓝,而刚刚吞入冷冻罐的上部区域,则浮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乳白的浅蓝色光晕。三种光色以不同的频率搏动着,像三颗嵌套在一起的心脏。
更不可思议的是,树干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图案。
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木质内部透出来的、由更密集的荧光细胞组成的图案——
那是DNA序列。
数以万计的碱基对符号(A、T、C、G)在树干表面流动、排列、组合,形成一条环绕整个树干的、活着的基因链。而在基因链的特定位置,出现了用红色荧光标记的注释:
**【此处为SM-1985-01A/B特异性标记区段】
【镜面反转起始点:chr7:55,234,567】
【镜面反转终止点:chr14:88,765,432】
【功能推测:跨代记忆编码潜能】
“记忆编码……”苏茗伸出手,颤抖着触摸那些发光的文字。
她的指尖刚接触到树干,异变发生了。
树干上的基因序列突然加速流动,所有的碱基符号疯狂重组,最后凝结成一段简短的、不断循环播放的影像——
那是一个实验室。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李卫国(从面容判断大约三十多岁)正站在操作台前。他的对面是一个透明的保育箱,箱子里躺着两个新生儿。其中一个在哭,另一个闭着眼睛,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李卫国的声音从树干内部传出来,带着老式录音带特有的沙沙声:
“1985年3月17日,项目日志第七十四次记录。”
“苏婉清女士的孪生子,01A和01B。01B出生时已无自主呼吸, clinically dead(临床死亡)。但脑电图显示,残余的神经活动仍在持续,呈现出与01A脑电波的镜像同步。”
镜头拉近。
保育箱里,活着的那个婴儿(01A)突然停止了哭泣。他睁开眼睛——那眼睛在黑白影像中显得异常明亮——看向摄像头,或者说,看向镜头后的李卫国。
“我们做出了决定。”李卫国的声音继续,“征得苏女士同意后,提取01B的完整基因组和部分神经组织,进行深低温保存。同时,从01A体内采集造血干细胞和表皮细胞样本。”
“这不是普通的实验。这是‘和解协议’的第一块基石——证明即使生理死亡,基因信息仍可通过技术手段保留,并在未来与活体亲属的基因组产生共振。镜面染色体现象是钥匙,它能跨越生与死的界限,在孪生个体间建立数据桥梁。”
影像突然剧烈晃动。
实验室的门被撞开,一个年轻男人冲了进来——那是丁志坚,丁守诚的长子,面容愤怒到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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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李卫国!这是活人实验!”
“他们已经签了同意书——”
“我父亲利用了那个女人的绝望!她根本不知道这实验的真正目的!”丁志坚抓起操作台上的文件,“‘血缘和解协议’?你知道这东西要是公开,会引发什么吗?它会重新定义人类!它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变成可编辑、可复制、可存档的数据!”
两人扭打在一起。
在混乱的镜头晃动中,可以看到保育箱里的01A婴儿又哭了起来。而就在这哭声中,李卫国嘶吼出一句话:
“人类早就是数据了!从第一个基因测序完成开始,我们就是行走的代码!我现在做的,只是给这些代码一个备份,给生命第二次机会!”
影像戛然而止。
树干上的荧光序列重新散开,恢复成流动的碱基符号。
废墟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第二次机会……”苏茗重复着这个词,突然笑了,那笑声比哭声还难听,“所以他们冷冻了我死去的兄弟,把我当成活体参照组,然后等了我三十八年,等我生下女儿,等她的基因也出现镜像现象,等这一切环环相扣,就为了证明他们的‘备份理论’?”
她转身抓住庄严的白大褂领口:“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你们到底……造出了什么?”
庄严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