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长老并未像他对掌门说的那样，立刻去库房挑选材料批量制作“静域灯”。他独自一人待在顶楼那间布满尘埃和旧物的静室内。

静室中央，此刻并非炼器炉，而是一个临时布置的、极其复杂的星盘阵图。阵图以灵石粉末混合某种银色星砂勾勒而成，中心悬浮着三枚古朴的铜钱，正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缓缓自转、翻滚。

玄清长老盘坐阵图前，双目紧闭，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青灰。他指尖有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阵图特定的节点上，每滴落一滴，阵图便微光一闪，铜钱翻滚的速度加快一分。

他在进行一种极其损耗心血和寿元的秘术推演——并非天机阁那种沟通天道的卜算，而是结合了他自身对“因果”、“痕迹”的独特理解，以及对某个特定“目标”的长期关注，进行的定向追溯。

推演的目标，正是苏晚。

不，更准确说，是试图追溯苏晚身上那“万道归寂”体质可能留下的、更久远的“因果痕迹”或“来源线索”。

铜钱翻滚，星砂闪烁，阵图明灭不定。

玄清长老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神识仿佛逆着时光长河，在无数破碎、模糊、扭曲的景象片段中艰难穿行。

他看到：

——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或许是穿越时的景象？）。

——点点微光在虚无中亮起，凝聚成一个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人形轮廓（苏晚的灵魂本质？）。

——轮廓坠入一片璀璨的、流动的星河光影（沧澜界的世界屏障？）。

——光影中，有数道强大、古老、充满恶意的“视线”似乎扫过，但并未停留（世界外的窥伺者？）。

——轮廓最终落入青云宗范围，与一具刚刚失去生机的少女躯体融合（苏晚的“穿越”与“附体”）。

景象到这里开始剧烈晃动，变得极其不稳定。

玄清长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阵图上！

阵图光芒大盛！

他强行将推演向前追溯，试图看清那轮廓落入此界之前，更久远的“源头”！

嗡——！！！

阵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三枚铜钱同时炸裂！

玄清长老如遭重击，猛地向后仰倒，“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推演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而寂寥的力量强行中断、反噬！

但在最后炸裂的瞬间，他依稀“看”到了一幅极其短暂、却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残缺画面：

那并非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概念”的显化——无数条奔腾咆哮、色彩各异的“河流”（或许是法则，或许是文明，或许是时光），在某个“点”汇聚，然后……归于一片绝对的、连“无”都无法形容的“寂静”。

小主，

而在那“寂静”的核心，仿佛有一个模糊的“王座”轮廓，王座之上，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坐着万物归寂后的……“永恒”。

紧接着，两个破碎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音节，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威严，砸入他的识海：

【归……墟……】

画面崩碎，音节消散。

玄清长老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恐惧。

归墟？

传说中万物流淌的终点，一切归于永恒的寂灭之地？

晚丫头她……她的力量本质，竟然与“归墟”有关？

不，不是有关，那画面昭示的，她仿佛是……从“归墟”中“流出”或“归来”的某种存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难怪她的“万道归寂”体质如此诡异，难怪她总是倦怠，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静止”！

（丫头……你到底是……）

玄清长老挣扎着坐起，擦去嘴角鲜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原本只是好奇，想多了解一点徒弟的秘密，以便更好地保护她。

可现在……

他知道了一个可能比眼前“污秽扩散”危机，更加古老、更加可怕、更加触及世界本源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正沉睡在他的藏经阁里，每天只想睡觉。

（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连掌门师兄也不行。）

（一旦泄露……丫头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引来无法想象的灾祸。）

玄清长老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涛骇浪般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