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如同一头猛兽，裹挟着枯叶呼啸着掠过教学楼顶，发出呜呜的声响。田春禾站在微机室门口，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

室内三十台崭新的计算机整齐排列，宛如一列列银灰色的士兵。主机运行发出的低鸣声，混合着暖气弥漫出来，挠得她心头发痒，那是对新事物的渴望与好奇。

田春禾缓缓伸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指腹轻轻划过“主控计算机”的标牌——这排刚贴上去的红漆字，还散发着淡淡的松节油味，仿佛在诉说着科技带来的新希望。

“要是能用它排课表，戴晨老师就不用每天趴在办公桌上改到深夜了。”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轻声呢喃，指节无意识地叩着门板，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上周三晚自习，她撞见教务员戴晨老师借着走廊那昏黄的灯光，吃力地核对着油印的成绩表。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手里的红钢笔在纸页上不住地戳动，留下密密麻麻的小洞。

那时她就盯着办公桌上堆成小山似的点名册心想：这些繁琐的工作要是能变成屏幕上规整的表格该多好啊，戴老师也就不用年年如此辛苦了。

微机室的铁门“咔嗒”一声落锁，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不远处的家属院传来麻将牌碰撞的脆响，在这深秋的夜里，显得有些嘈杂。

田春禾把指尖在冰冷的键盘上悬了悬，像是怕惊扰了这安静的氛围，又似在犹豫着什么，最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轻落下。她翻开那本《计算机入门》，书页边缘因为反复被手指摩挲，已经微微发卷。

“回车键... 就是这个弯箭头。”她轻声念出声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荡出一圈圈轻响，仿佛在与这寂静的空间对话。

突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田春禾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条件反射般地扑过去按电源，屏幕瞬间暗下去的刹那，她才发现原来是风刮动了走廊的胶质公告栏，发出了类似脚步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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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心早已布满冷汗，浸湿了书页，她重新开机时，指尖在键盘上抖得如同秋风里瑟瑟发抖的枯叶。

冬至那天夜幕早早降临，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田春禾刚把孩子哄睡，便裹着那件旧棉袄，像个偷跑出来的孩子，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

雪粒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打在微机室的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她的努力演奏着一曲别样的乐章。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打开 Excel，想要把学生的期中成绩输进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