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玻璃,在试卷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像给每张卷子镶了道金边。田春禾坐在讲桌后,手里捏着本翻旧的《中考作文指导》,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她在看学生们的后脑勺。
先梅的头发比刚入学时长了不少,此刻正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笔尖在答题卡上疾走,偶尔顿住,手指会下意识地敲敲太阳穴,那是她解不出数学题时的老习惯。
王珂的麻花辫垂在左肩,握笔的姿势依旧端正,只是无名指关节处的茧子比去年厚了些,那是三年来每天练字磨出来的。
教室后排传来轻微的翻页声,是任月在调整试卷。这孩子总爱把试卷折出整齐的折痕,连草稿纸都要按题号顺序写,田春禾记得初一时,她因为同桌的墨水染了她的草稿纸,偷偷哭了半节课,现在却能在紧张的考试中,从容地抚平试卷边角的褶皱。
窗外的稻田里蛙声渐渐歇了,只有吊扇慢悠悠转着,把粉笔末的味道送到各个角落。
田春禾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第一堂语文课,她让大家写“我的梦想”,李彬写“想当卡车司机,载着田老师去县城”,被全班笑了半节课。……而现在,他们的梦想都写在答题卡上,一笔一划,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有个女生举手,轻声说“老师,我要换草稿纸”。田春禾起身递过去时,瞥见她的试卷上,作文题《最难忘的瞬间》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极了自己平时批改作业时的落款。
她心里一动,想起无数个晚自习,这些孩子围着她问问题,直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想起暴雨天,他们抢着帮她搬作业本,裤脚沾满泥也笑得开怀。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简竹已经开始检查试卷,手指在答题卡上逐行划过,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姚梦在写作文,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像撒了把碎金。
田春禾回到讲桌旁,轻轻合上指导书——她忽然觉得,不需要再叮嘱什么了。这些孩子已经把三年的时光,都酿成了笔下的从容。
收卷铃响时,田春禾看着他们起身交卷,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徐宁波经过讲台时,偷偷塞给她颗奶糖,包装纸上画着笑脸;王珂把试卷叠得整整齐齐,轻声说“老师,我们尽力了”。
教室空了大半时,田春禾发现讲桌下有张被遗忘的草稿纸,背面用铅笔写着“与田老师在一起的时光真好”,字迹歪歪扭扭,却像朵悄悄绽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