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黄河疑云,伪钞初现

沈砚心中一沉——十余起报案,数千两涉案金额,这绝不是小打小闹的伪造,而是有组织、有规模的伪钞团伙在作祟。日升昌作为天下第一票号,其银票制作工艺向来严格保密,能仿造出如此逼真的伪钞,且能在多地流通而不被察觉,背后必定有票号内部的人参与,或是有人掌握了核心的制作技术。

“沈兄,你看这个。”苏微婉忽然扯了扯沈砚的衣袖,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扎了一下那张伪钞的墨迹,银针的尖端瞬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黑色,还带着些许诡异的暗红。

“这墨迹里有东西。”苏微婉将银针递给沈砚,“我刚才便觉得这墨味刺鼻,不似寻常松烟墨,用银针一试,果然有问题。这墨里掺了狼毒花的汁液,不仅有剧毒,还能让墨迹色泽暗沉,更接近真票的印泥颜色。”

狼毒花?沈砚心中一惊。狼毒花生于晋地的山野之中,花朵艳丽,汁液却有剧毒,接触皮肤会引发红肿瘙痒,误食更是能致命。伪钞墨料中掺入狼毒花汁液,一来是为了仿造真票印泥的色泽,二来怕是为了防止他人轻易仿制——毕竟懂药理、敢接触狼毒花的人,寥寥无几。

“这位姑娘说得没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提着一个食盒走来,她是码头附近“陈婆碗托铺”的老板,在这码头做了几十年生意,人缘极好。

陈婆走到沈砚面前,将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碗晶莹剔透的碗托,淋着红油和醋,香气扑鼻:“前几日,也有个外地商人来我铺子里吃碗托,吃完后给了一张五十两的日升昌银票,我老婆子做了一辈子生意,见过的银票不少,一眼就看出那票不对劲——纸张糙,墨味怪,便没敢收。那商人见我识破了,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还撂下狠话,说我不识抬举。”

她又看向那张五百两的伪钞,点头道:“就是这种票!墨色发暗,纸张粗糙,跟我那日见到的一模一样!我还听说,隔壁的粮油铺老板收了一张这样的票,去兑的时候被拒,气得当场晕了过去,他家的铺子现在都关了门。”

沈砚拿起一碗碗托,尝了一口——筋道爽滑,红油香辣,醋香醇厚,果然是地道的汾州碗托。他看向陈婆,问道:“陈婆,你那日见到的商人,可有什么特征?比如衣着、口音,或是随身带了什么东西?”

陈婆想了想,说道:“他也是平遥口音,穿着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一个褡裢,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银票。对了,他手上沾着不少黑墨,指甲缝里还有些黄色的粉末,看着像是……像是莜面的粉末?”

莜面?沈砚眸光一闪。莜面是晋地的特色面食,以莜麦磨制而成,主要产于平遥、祁县一带的山区。伪钞团伙的人手上沾着莜面粉末,莫非他们的窝点藏在莜面产地附近?

“多谢陈婆。”沈砚放下碗托,从怀中取出一锭碎银递给她,“这碗托钱,您收下。”

陈婆摆了摆手,将碎银推了回来:“不用不用!沈公子是来查案的,为我们商户做主,老婆子哪能收你的钱!再说了,这碗托也不值什么,就当我请你和这位姑娘吃的。”

就在这时,票号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是日升昌汾州分号的大掌柜,身后跟着几名伙计。大掌柜看到沈砚手中的伪钞,又听伙计说了方才的经过,连忙对沈砚拱手行礼:“这位公子见识不凡,想必是有来头的。在下日升昌汾州分号掌柜李默,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沈砚抱拳回礼:“在下沈砚,这位是苏微婉姑娘。我们从福建而来,正要前往平遥,途经贵地,恰巧遇上此事。听闻日升昌总号已派人查案,不知可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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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叹了口气,面露愁容:“实不相瞒,总号派来的人查了半个月,连根线索都没摸到。这些伪钞仿造得太逼真,若不是我们这些老票号人,根本分辨不出来。更奇怪的是,这些伪钞只在商户之间流通,寻常百姓手中极少,显然是有人故意针对商户,扰乱市场。”

他又压低声音:“沈公子,不瞒你说,此事怕是不简单。汾州知府是严阁老的门生,我们上报官府后,知府只是草草应付,根本不肯彻查。我怀疑,这伪钞案背后,有官府的人撑腰。”

严阁老?严嵩?沈砚心中了然。严嵩把持朝政,党羽遍布天下,山西作为晋商聚集地,自然少不了严党的势力。若是伪钞案牵扯到严党,那查案的难度,怕是要成倍增加。

“李掌柜,”沈砚沉吟道,“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关于伪钞的发现,或许对查案有用。”

李默眼睛一亮,连忙将沈砚和苏微婉请进票号的内堂,又让人奉上好茶和点心。内堂的墙上挂着一幅《清明上河图》的仿品,案几上摆着算盘和账本,处处透着票号的严谨与规整。

“沈公子请讲。”李默坐直身子,神情郑重。

沈砚将那张伪钞放在案上,指着墨迹说道:“这伪钞的墨料中掺了狼毒花汁液,此花产于晋地山野,制作墨料的人必定懂药理,且熟悉晋地风物。陈婆说,持伪钞的商人手上沾着莜面粉末,莜面主要产于平遥山区,这两点结合,伪钞团伙的窝点大概率在平遥附近的莜面产地。”

他又看向苏微婉,苏微婉会意,补充道:“我仔细查验过这伪钞的纸张,虽然粗糙,但其中混杂着少量桑皮纤维——日升昌的真票用的是纯桑皮纸,这伪钞的纸张显然是模仿真票的材质,只是工艺不到家。制作桑皮纸的作坊在平遥只有三家,若能排查这三家作坊的出货记录,或许能找到线索。”

李默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振奋之色:“沈公子和苏姑娘的发现,比总号派来的人查了半个月都有用!我这就派人去平遥,查那三家桑皮纸作坊,再去莜面产地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外地人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