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山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见四下无人,才侧身让沈砚和阿福进屋,随后轻轻关上房门,将油灯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道:“沈大人,您有所不知,半年前,大同知府王怀安突然亲自来到兵器锻造坊,说是要更换兵器采购渠道,指定让江南来的‘顺昌号’供货,还给我们下了一道‘特殊命令’——铁料里必须掺三成废铁,枪杆要用最次的杂木,锻造的时候火候也不能太足,说是为了‘节省成本’,支援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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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省成本?”阿福忍不住插话,声音里满是愤怒,“用废铁做兵器,这哪里是节省成本,这是拿士兵的性命当儿戏!陈老匠人,你们就愿意听他的?就不怕士兵们用这些兵器送命吗?”
陈铁山眼眶一红,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我们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啊?王怀安说了,要是不照做,就把我们这些匠人的家人都抓进大牢,说我们‘通敌叛国’,要满门抄斩!我们这些匠人,一辈子就靠手艺吃饭,上有老下有小,哪里敢反抗啊?”他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而且,负责验收兵器的军需官李三,每次来都收了顺昌号的好处,对这些劣质兵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数量够了,就签字验收,根本不管质量好不好。”
沈砚听得怒火中烧,拳头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怒,轻声安慰道:“陈老匠人,您别难过,晚辈此次前来,就是要查明真相,为那些枉死的士兵讨回公道,也还你们这些匠人一个清白。您放心,只要有晚辈在,绝不会让那些恶人逍遥法外。”
陈铁山看着沈砚坚定的眼神,心中深受触动,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床前,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块乌黑发亮的铁料,还有一本破旧的牛皮纸日志。陈铁山将铁料和日志递给沈砚,说道:“沈大人,这是我偷偷留下的合格军用铁料样本,您对比一下就知道,顺昌号送来的铁料杂质多、硬度不够,根本经不起战场的打磨。这本日志,是我记录的每次被迫掺假的日期、数量,还有李三签字验收的记录,这些都是证据,您拿着,一定要为大同的百姓和士兵们做主啊!”
沈砚接过铁料和日志,只觉得手中的东西重若千钧。他仔细看了看那块合格铁料,质地坚硬,表面光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白天在兵器库看到的劣质铁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翻开那本日志,上面用炭笔清晰地记录着每一次掺假的细节:“嘉靖二十九年三月十五日,顺昌号送铁料一批,掺废铁三成,李三验收签字”“四月二日,锻造长枪五百杆,枪杆用杂木,李三查验后放行”……每一笔记录,都像是一把利刃,刺向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恶人。
“多谢陈老匠人!”沈砚郑重地将铁料和日志收好,贴身藏在怀里,“您放心,这些证据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等查明真相后,定会让王怀安、李三等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还您和所有匠人一个公道!”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陈铁山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外,声音紧张:“不好!有人来了!肯定是赵武或李三的人!沈大人,你们快从后门走,往后院的枯井方向逃,那里有我早年挖的密道,能通到城外的破庙!”
沈砚也察觉到了危险,他来不及多想,对着陈铁山深深鞠了一躬:“陈老匠人,大恩不言谢,晚辈日后定当报答!您多保重!”说罢,拉着阿福,跟着陈铁山往后门跑去。
后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陈铁山快步走过去,掀开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对着沈砚和阿福说道:“快进去!沿着密道一直走,就能出去!我在这里替你们挡一会儿!”
沈砚看着陈铁山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感动与愧疚,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呵斥声:“陈铁山!开门!快开门!我们奉赵副将之命,前来查访可疑人员!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而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