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了。”胡宗宪从卷宗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瓷片。瓷片呈青白色,上面有半截缠枝莲纹,青花颜色偏浅,像是蒙了一层灰,与沈砚记忆中御窑瓷的浓艳色泽截然不同。
沈砚拿起瓷片,放在手里摩挲——釉面光滑,但不够坚硬,用指甲轻轻一划,竟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又凑近闻了闻,没有御窑瓷特有的“苏麻离青”料的特殊气味,反而带着一股普通青料的土腥味。
“这瓷片有问题。”沈砚肯定地说,“御窑厂用的‘苏麻离青’料,是从西域运来的,颜色浓艳,青花上会有‘铁锈斑’,而且釉面坚硬,用指甲根本划不动。你看这块瓷片,颜色浅淡,没有铁锈斑,釉面也软,显然是用普通青料烧制的仿品。”
苏微婉也接过瓷片看了看,点头道:“沈砚说得对。而且御窑贡品的底部,都会有‘大明嘉靖年制’的官窑印记,这块瓷片的断口处,看不到任何印记的痕迹,应该是专门为了制造‘失窃’假象而做的假瓷片。”
胡宗宪眼睛一亮:“这么说,瓷器根本不是被水贼劫了,是王大山监守自盗,用假瓷片掉包了?”
“可能性很大。”沈砚放下瓷片,“他故意让亲信制造‘被劫’的假象,留下假瓷片,让人以为瓷器被打碎或运走了,实际上,真瓷应该被他藏了起来,说不定是想私自卖给外商。”
“外商?”胡宗宪皱起眉头,“景德镇确实有不少外商来收瓷,但敢收贡品的,怕是没几个。而且王大山怎么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严党倒台后,不少余党带着赃款赃物潜逃,说不定王大山和他们有勾结,想通过卖贡品瓷筹集资金,再图谋不轨。”沈砚分析道,“而且据我所知,御窑瓷在海外很值钱,一块上好的青花瓷片都能卖几十两银子,三十件完整的贡品瓷,足以让他铤而走险。”
胡宗宪沉吟片刻,点头道:“沈大人分析得有道理。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直接去景德镇提审王大山?”
“暂时不用。”沈砚摇摇头,“我们没有证据,贸然提审,他肯定不会承认。不如先去景德镇,查勘御窑厂和案发的码头,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另外,您派人去查一下王大山最近的行踪,特别是他和哪些人有往来,有没有商船停靠广州港之类的外商聚集地。”
“好!”胡宗宪立刻吩咐手下,“李千户,你带几个人,立刻去景德镇查王大山的行踪,重点查他的商船和往来账目!”
“遵旨!”一个穿千户官服的人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正说着,侍女端上了点心,是九江的特色小吃:庐山茶饼、桂花酥,还有一盘九江鱼块。鱼块是用长江里的白鱼做的,外皮金黄,内里鲜嫩,撒了些葱花和辣椒,闻着香极了。
“尝尝我们九江的鱼块,用长江白鱼做的,新鲜得很。”胡宗宪笑着说,“查案要紧,吃饭也不能耽误,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
沈砚拿起一块鱼块,尝了一口——鱼肉外酥里嫩,辣中带鲜,确实好吃。他笑着说:“胡巡抚,这鱼块做得不错,就是火候稍微差了点,要是再炸一会儿,外皮会更脆。”
胡宗宪愣了愣,随即大笑:“沈大人果然是行家!这鱼块是厨房老张做的,他总说自己的手艺好,看来在您面前,还是差了点意思。”
沈砚也笑了:“做菜和查案一样,都得讲究细节。火候差一点,味道就变了;线索漏一点,案子就破不了。就像这鱼块,新鲜的食材固然重要,但火候和调味,才是决定味道的关键。”
胡宗宪点点头,若有所思:“沈大人说得对。查案也得抓细节,之前我只盯着‘失窃’这件事,没注意到瓷片的问题,差点错过了关键线索。”
苏微婉拿起一块庐山茶饼,尝了尝,轻声道:“胡巡抚,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景德镇吧。御窑厂的工匠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只是碍于王大山的势力,不敢说。我们去了,或许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