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河道总督身着锦袍,匆匆从府内走出。他年过半百,面色红润,体态肥胖,显然是常年养尊处优,饮酒作乐所致。比起海瑞一身青布官袍的简陋,比起沈砚一身素色官袍的沉稳,他的锦袍,刺绣精美,材质华贵,每一寸布料,都凝聚着兰考百姓的民脂民膏。
“哎呀,原来是沈大人,海大人,失敬失敬!”河道总督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拱手行礼,眼神却躲闪不定,不敢直视二人的目光,“二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为何不提前通报一声,也好让本官亲自出城迎接!快,里面请,里面请,本官早已备下薄宴,为二位大人接风洗尘!”
这份谄媚,这份虚伪,让海瑞心中愈发愤慨。“总督大人,不必多礼。”海瑞语气冰冷,丝毫不给面子,“我们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赴宴,并非为了接风洗尘,而是为了兰考修堤银挪用一案,为了那些屈死的河工,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前来与你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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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总督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中的慌乱愈发明显,却依旧强装镇定,连连摆手:“海大人说笑了,说笑了。兰考修堤银一案,本官早已派人核查,那三百万两修堤银,并未足额拨付至总督府,故而修堤工程停滞,河工伙食短缺,这都是朝中拨款延迟所致,与本官无关啊!”
“无关?”沈砚冷笑一声,目光如寒刃,直直地刺向河道总督,“总督大人,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在本大人面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话音落,沈砚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叠铁证,狠狠摔在河道总督面前的青石板上。“你自己看!这是兰考包工头赵虎的食材采购账目,上面清晰标注,他克扣河工伙食钱逾三万两,食材采购金额是实际采购量的三倍,多余银两,全部汇入私人账户!这是开封汤包铺寻得的修堤银分赃清单,上面明确标注,三百万两修堤银,王怀安分走一百万两,赵虎分走八十万两,朝中严党残余分走一百万两,余下二十万两,被你总督府的大小官员,雁过拔毛,层层瓜分!”
“这还有日升昌票号的汇兑记录,清晰记载着赵虎多次向王怀安的私人账户汇兑银两,累计逾五十万两!还有这些河工证词,每一页,都是河工们的血泪控诉,每一句,都指向你河道总督,知情不报,包庇纵容,推诿塞责!”
沈砚的话语,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河道总督的心上。青石板上,那叠铁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狰狞的签字,那些血泪的证词,都是河道总督包庇贪腐、失职渎职的铁证。
河道总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死死地盯着青石板上的那叠铁证,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充满了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砚与海瑞,竟然能找到这么多铁证,竟然能将这件事,查得如此透彻。
“不……不可能……这……这都是伪造的!都是你们伪造的!”河道总督疯狂地摇头,语气慌乱,语无伦次,试图狡辩,“沈大人,海大人,你们不能仅凭这些伪造的东西,就诬陷本官,就诬陷王大人!这都是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误会?”海瑞上前一步,目光如炬,语气凛冽,字字千钧,“兰考堤坝,夯土松散,一捏就碎,木桩腐朽,废石充好,纯属豆腐渣工程!河工们,吃不饱,穿不暖,拿不到工钱,有人揭发真相,却被灭口,尸体扔进黄河!流民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而你,河道总督,身居高位,执掌河南水利,却纵容王怀安、赵虎贪腐舞弊,挪用修堤银,挥霍民脂民膏!”
“你口中的误会,是无数兰考百姓的血泪苦难!你口中的伪造,是无数河工的冤屈控诉!今日,你若还敢狡辩,还敢推诿,我海瑞,便当场写下弹劾奏折,连同这些铁证,一同上报陛下,恳请陛下,治你包庇贪腐、失职渎职、草菅人命之罪!”
海瑞的誓言,掷地有声,回荡在河道总督府门口,惊动了街头的百姓。越来越多的汴梁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望着青石板上的那叠铁证,望着河道总督惨白的脸色,望着沈砚与海瑞坚定的身影,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那些修堤银,都被这些贪官吞了!”
“真是造孽啊!兰考的百姓,太苦了!”
“沈大人和海大人,真是清官!但愿他们能严惩这些奸佞之徒!”
“严惩贪官!还兰考百姓一个公道!”
百姓们的怒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河道总督耳膜发疼,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狡辩,再也无法推诿,今日,这件事,已然无法收场。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从府内跑出,凑到河道总督耳边,低声低语了几句。河道总督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眼中的绝望,愈发浓郁——那亲兵告诉他,王怀安得知沈砚与海瑞带着铁证前来汴梁,早已收拾行囊,偷偷溜走,逃往郑州府,去找他的姻亲张某,藏匿赃款与优质修堤材料了。
王怀安跑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
河道总督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泪水鼻涕糊了一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官威仪:“沈大人,海大人,饶命!饶命啊!本官认罪,本官认罪!”
“本官知错了,本官不该包庇王怀安,不该纵容赵虎贪腐舞弊,不该推诿塞责,不该漠视百姓的苦难!”
“那三百万两修堤银,确实早已足额拨付至总督府,是王怀安牵头挪用,是他勾结赵虎,瓜分赃款,是他贿赂朝中严党残余!本官胆小怕事,不敢揭发,不敢反抗,只能知情不报,只能推诿塞责!”
“王怀安……王怀安他已经跑了!他逃往郑州府了,去找他的姻亲张某了!那些剩余的赃款,那些被偷运的优质修堤材料,都藏在张某的田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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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总督的求饶声,卑微而绝望。他亲手撕开了自己虚伪的面纱,亲手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亲手出卖了王怀安——他只想保命,只想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哪怕是身败名裂,哪怕是流放三千里,也好过被当场处死,也好过被抄家灭族。
沈砚目光冰冷地望着跪倒在地的河道总督,语气没有丝毫怜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身为河道总督,执掌河南水利,却胆小怕事,包庇贪腐,漠视百姓苦难,你这份罪行,绝非一句认罪,就能抵消的!”
“来人!”沈砚厉声高呼。
“属下在!”随行的亲兵纷纷上前,齐声应答。
“立即查封河道总督府账目室,扣押所有与兰考修堤银相关的账目凭证,逐一核对,不得有半点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