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寒髓泉眼”所在的北斗星辉盆地,李默沿着源星盘碎片越来越炽热的指引,又跋涉了近十日。北境的荒原展现出它最严酷的面貌:除了永恒的冻土与呼啸的风雪,大地开始出现越来越多深邃的裂隙,有的喷涌着刺鼻的硫磺蒸汽,有的则幽暗无底,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弱灵气波动。天空常年被铅灰色的阴云笼罩,只有正午时分才能看到惨淡的日轮轮廓,夜晚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几颗格外明亮、似乎比其他地方更近的巨大星辰,在云隙间投下冰冷的清辉。
这里的寒意,已然超出了单纯的“冷”。那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活性、凝固思维运转的“死寂之寒”,源自脚下这片古老而伤痕累累的大地本身。寻常生物早已绝迹,连最耐寒的冰原苔藓都难以存活。唯有李默,凭借新生的右臂与《玄冥镇狱诀》的护持,才能在这片生命的禁区中艰难前行。
他的右臂,在“寒髓泉眼”得到充分滋养后,与身体的契合度更高了。低温侵蚀虽然依旧存在,但他已经找到了更有效率的平衡方式——将一部分吸纳的寒髓灵气与星辰能量,在体内构筑成更加复杂精密的“隔热循环网络”,同时引导右臂自然散逸的部分低温,反过来淬炼自己左半身的骨骼血肉,使其对寒冷的耐受力也大大提升。如今,他右半边身体的僵硬感已大为缓解,行动间虽仍显沉重迟滞,但已不再影响基本的赶路与战斗。
此刻,他正站在一道巨大的、东西走向的“死亡裂隙”边缘。这道裂隙宽逾百丈,深不见底,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覆盖着黑色冰层的峭壁。裂隙底部,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散发出灼热与阴寒诡异地交织在一起的混乱气息。狂风在裂隙中激荡,发出如同万千厉鬼哭嚎般的尖啸,卷起细碎的冰晶与硫磺灰烬,形成一道道灰白色的、遮天蔽日的恐怖气旋。
源星盘的牵引感,无比清晰地指向裂隙对面,那片被更加浓郁死寂寒气笼罩的、起伏不平的黑色冻土高原。那里,就是传说中的“陨龙谷”外围区域!
而要抵达对面,必须跨越这道“死亡裂隙”。
裂隙之上,并非完全虚空。一些粗大的、不知是植物化石还是某种矿物结晶的黑色“骨状”石梁,如同巨兽的肋骨,横亘在裂隙两端,构成了唯一可能的通道。但这些石梁大多残破不堪,表面覆盖着光滑的冰壳和腐蚀性的硫磺沉积物,在狂暴的气旋中摇摇欲坠。
李默凝神观察了片刻,选中了其中一根相对完整、位置也稍低的石梁。这根石梁大约有三丈宽,但中间部分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被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诡异冰层强行“粘合”在一起,冰层内部似乎冻结着一些模糊的阴影。
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硫磺味的空气,体内融合灵力缓缓流转,集中在双腿与新生的右臂之上。然后,他纵身一跃,如同离弦之箭,稳稳落在了石梁的起始端。
石梁传来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表面的冰壳碎裂滑落。李默脚步不停,沿着石梁向对岸疾行。他必须快,在这不稳定的通道上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狂风如同实质的墙壁,从侧面疯狂冲击着他,卷起的冰晶碎屑打在脸上身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足以将普通人的皮肉撕裂。李默撑起一层薄薄的冰蓝色护体罡气,将大部分冲击与碎屑隔绝在外,脚步却沉稳依旧,每一步落下,都在光滑的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霜花的脚印。
很快,他来到了石梁中段那断裂又被冰层粘合的地方。这里的冰层格外厚实,幽蓝光泽也更加浓郁,散发出的寒意远超周围。李默脚步微顿,灵魂感知力如同触角般延伸过去。
冰层内部冻结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纯粹的、针对灵魂本源的“吸扯力”,毫无征兆地从那幽蓝冰层深处爆发出来!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加致命,它直接作用于李默的识海,仿佛要将他尚未完全稳固的灵魂,强行从躯壳中拖拽出来,吸入那冰层深处!
“魂噬冰魄?!”李默心中一惊。这是一种只有在极阴极寒、且曾有大量生灵非正常死亡之地,经过漫长岁月才可能孕育出的诡异存在。它本身没有意识,更像是一种自然形成的“灵魂陷阱”,专门吞噬靠近生灵的灵魂力量,壮大自身冰魄本源!
若是之前识海脆弱时遭遇此物,李默恐怕凶多吉少。但此刻,他的识海在《玄冥镇狱诀》与星辉的反复淬炼下,已坚韧如覆盖冰晶的磐石。那股吸扯力虽强,却一时无法撼动他的灵魂根基。
他冷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更多的灵魂力量凝聚、稳固,同时,抬起了新生的右臂!
对付这种纯粹的灵魂能量体与极寒造物的混合体,他这条融合了冰煞龙息(对极寒能量有统御力)与诛仙剑寂灭剑意(对灵体类有极强克制)的臂膀,正是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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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幽蓝冰层,没有催发剑芒,而是将一缕极其精纯的冰煞龙息与一丝寂灭剑意,混合着自身的灵魂意志,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破魂寒流”,狠狠刺入冰层之中!
噗!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幽蓝冰层猛地一颤,内部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剧烈扭曲起来!冰煞龙息如同君王降临,瞬间压制、同化了冰魄中属于“寒”的部分;而寂灭剑意则如同最锋利的剃刀,将其中凝聚的混乱灵魂能量与怨念轻易地切割、湮灭!
眨眼间,那处“魂噬冰魄”便彻底消散,连带着粘合石梁的厚重冰层也失去了支撑,哗啦啦碎裂、坠落,掉入下方深不见底、翻滚着暗红岩浆的裂隙之中,连个气泡都没冒出。
断裂的石梁失去冰层连接,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李默早有准备,在冰层碎裂的瞬间,脚下用力一蹬,身形如同大鸟般向前掠出,险之又险地落在了石梁断裂处的后半截,然后几个起落,终于稳稳踏上了裂隙对岸的黑色冻土高原。
双脚落地,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这里的土地坚硬如铁,呈现一种不祥的暗黑色,仿佛被无尽的鲜血与战火浸染、又经万载寒冰封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威压,那是属于真正上古龙族的、即便陨落万古依旧残留的淡淡龙威,与冰煞龙骸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浩瀚、更加悲怆。
而源星盘碎片的牵引,在此地达到了顶峰,如同心脏般在他怀中剧烈搏动,直指高原深处,那片被更加浓郁灰白色寒气笼罩、隐约可见参天黑影轮廓的区域——那里,便是“陨龙谷”的真正入口,以及冰煞龙骸提到的“绝剑峰”所在!
然而,就在李默准备继续深入之时,异变再生!
脚下的黑色冻土,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沉睡中被惊醒,要破土而出!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