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屠刀在皇帝紧急旨意下堪堪悬停,周廷鹤被解职押解回京受审,梁王一党虽未伤筋动骨,却也因举荐失察、包庇边将而声望受损,暂时收敛锋芒。黑水峒潜入京城之事,由三法司联合严查,虽揪出了几个宫中内应和京中接头的下线,但主事者及幕后真正指使依旧如雾里看花,线索断在几个无关紧要的江湖亡命徒身上,成为悬案。朝廷对此事的定调,最终归结为“边将不法,引动外邪”,将大部分罪责扣在了已倒台的周廷鹤头上,也算给各方一个交代。
经此一役,轩辕夜虽未重掌北境兵权,但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尽管多数人不知细节)的声望在朝野暗地里回升不少。皇帝对他似乎多了几分倚重,偶尔咨询边事,态度和缓。武王府门庭依旧不显赫,却无人再敢小觑。
外部的惊涛骇浪暂时平息,凤清音的生活重心,重新回到了慈幼药局和她自身的医药钻研上。黑风林的生死遭遇,尤其是亲眼见识到黑水峒诡谲莫测的用毒手段,以及玄尘子道长神乎其技的解毒之法,极大地震撼并启发了她。她深感自身所学虽博,但在应对某些极端、偏门的毒物邪术时,仍有不足。
那枚“玄阴辟毒令”和“清心玉露丹”,被她反复研究。辟毒令的材质和炼制手法已非她所能仿制,但其“辟除阴毒邪瘴”的原理,结合玄尘子道长提及的“至清至和,克制至戾”的思路,却让她对解毒之道有了全新的领悟。她开始系统整理、钻研各类毒物特性,尤其侧重那些源自西南苗疆、西域乃至海外番邦的奇毒怪蛊,从母亲留下的游记、太医院秘藏典籍、甚至通过薛一手等渠道从江湖中搜集来的只言片语中,寻找规律,推演解法。
慈幼药局的“小医庐”成了她最好的实践场。京城底层百姓疾患繁杂,除常见病外,亦不乏因环境、生计所染的疑难杂症,有些症状与中毒颇有相似之处。凤清音坐诊时更加用心,望闻问切臻于细致,开方用药大胆而谨慎,常能出奇制胜,治愈不少被其他大夫判为“不治”的怪病。她的“仁心王妃”名声越发响亮,前来求医者络绎不绝,其中甚至开始夹杂一些身份特殊、身患隐疾的官员家眷,皆被她一视同仁,妥善诊治。
这一日,药局来了一位特殊病人。是宫中一位年迈的低阶女官,由一位面生的太监陪同,悄悄前来。女官年约六旬,面色晦暗,形容枯槁,双手布满细微的、颜色不一的斑点,精神萎靡,言语间气息短促。她自称数月前开始莫名乏力,食欲不振,身上逐渐出现这些斑点,不痛不痒,但颜色日渐加深,太医院多位太医诊治过,皆诊断为“年老血虚,肝郁气滞”,用药后却毫无起色,反觉日渐沉重。
凤清音为其诊脉,脉象沉涩而乱,似有数股微弱而阴寒的气息在经脉中窜动。观察其斑点,颜色在青、紫、灰之间变幻,细看之下,仿佛有极淡的纹路。她心中一动,想起母亲游记中曾提到西南某种慢性蛊毒,初期症状便是如此。
她并未声张,只说是疑难杂症,需仔细辨证。她取了女官一滴指尖血,滴入特制的药液中观察,又用银针轻刺其斑点边缘,取了些许组织液,置于鼻尖轻嗅,隐隐闻到一丝极淡的、与黑风林中毒烟有些相似的腥甜气,却更加隐晦阴损。
“嬷嬷近日可曾接触过来自西南的物件?或是饮食上有何不同?”凤清音温声问道。
女官皱眉思索,摇头:“老身久居深宫,等闲不见外物,饮食也是宫中份例。” 陪同太监却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道:“姑姑,您忘了?大约半年前,淑妃娘娘宫里不是赏过一批番邦进贡的香囊给各宫老人吗?您也得了一个,说是安神的,您还佩戴了好一阵子。”
女官恍然:“是有这么回事!那香囊气味奇特,初闻醒神,戴久了却有些头晕,我便收起来了。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