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长脸摇头,
“反正这半年,往西边去的兵车、工队,夜里就没停过。白天倒安静,像啥事没有。我有个远房侄子就在转运司当差,嘴巴严,但喝醉了漏过一句,说什么‘这次动静不一样,是要钉钉子的’。”
“钉钉子?” 独眼汉子皱眉,“往佛爷地盘上钉钉子?陛下他老人家……”
“嘘!慎言!”
瘦长脸赶紧打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他们的对话虽轻,但李孜听得清楚。慧净显然也捕捉到了只言片语,掰馍的动作停下了,脸上浮现出忧虑,他抬眼看向李孜,嘴唇动了动。
离开茶肆,前往驿站的路上,慧净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师弟,方才那些人所言……朝廷兵马在西边动作频频,甚至波及礼佛之乡……这,这是为何?我等西行,莫非反给边地带来纷扰?”
他心思纯直,一路受朝廷礼遇,心中已将仙秦视为助力,此刻听到民间非议,不免感到矛盾与不安。
李孜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街道上匆匆的人影,声音平和:
“师兄多虑了。朝廷举措,首要当是为保我西行前路通畅。黑风山、莲花坳等地,既有妖孽盘踞,又有各方势力混杂,若不预先廓清,我等行至彼处,恐生不测。此乃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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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顿,语气更缓,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淡然:
“至于边民疑虑,亦属常情。边境之地,向来龙蛇混杂。灵山佛法无边,泽被深远,此间百姓受其教化,心存善念,本是好事。然久而久之,难免有宵小借佛名而行私利,或使地方事务与佛法牵扯过深,反失纯粹。朝廷此番厘清疆界,整顿秩序,亦是护佑边民,使其免受挟制,明辨真伪。我佛慈悲,亦倡清明世界,朗朗乾坤。秩序井然,方能真正弘扬正法。”
慧净听着,眉头稍稍舒展,但眼中仍有困惑:
“师弟所言,甚有道理。只是……若因此与当地佛门信众生出龃龉,岂非……岂非有违我佛门慈悲渡人之本意?”
“渡人先需知其所在,导其向善需有方圆。”
李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慧净,目光澄澈。
“若规矩不明,善恶混淆,慈悲反成纵容。朝廷划定疆域,申明法度,正是立此‘方圆’。我等西行取经,所求大乘真法,亦需有清净正道方可承载。眼前些许纷扰,或许是破旧立新必经之阵痛。师兄,你我既承此任,当有更深远眼界。”
慧净怔怔地望着李孜,似懂非懂,但师弟平静而笃定的态度,以及话语中那股仿佛超越眼前纷争的宏大视角,让他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对“深远眼界”的向往。
他双手合十,低声道:
“阿弥陀佛……师弟慧见,非老衲所能及。只是望此行,莫要徒增太多杀伐才好。”
“尽力而为。” 李孜简单道,继续前行。
是夜,宿于镇西关驿站。驿站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李孜与慧净分住两间相邻斗室。
子时前后,万籁俱寂,唯有边关的风掠过城墙的呜咽。
忽然,靠在慧净床头的九环锡杖,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如同金玉相击的颤鸣。
“叮……”
声音虽小,在寂静中却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