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格格巫收到一封信。
信是用乌鸦送来的,羊皮纸卷成小筒,用黑蜡封口——蜡印是个简陋的坩埚图案。
她拆开看了两眼,脸色变得古怪。
“巫师小集。”她把信递给李孜,“边境这帮穷酸巫师一年一度的聚会,交换材料、卖点劣质药水、吹吹牛皮。今年轮到沼泽地的老瘸腿主办。”
李孜正在研究蓝爸爸给的《自然共鸣图谱》,闻言抬头:“什么时候?”
“明晚,月出时分。”格格巫撇嘴,“你要去?那地方又脏又乱,去的都是些混不出头的三流巫师。”
“去。”李孜合上书,“我需要更系统的魔法知识,你的藏书不够。”
格格巫翻了个白眼:“我的藏书在边境算丰富的了……”
“但都是应用类,缺基础理论和历史渊源。”李孜站起身,“而且这种聚会,往往能听到些正规渠道没有的消息。”
马喽从屋角抬头:“要我去吗师父?”
“你留下。”李孜说,“继续跟蓝精灵学他们的防御配合。我和格格巫去就行。”
格格巫看起来不太情愿,但没反对——李孜答应支付她参会的“份子钱”(每个巫师要带一份等价材料或五个银币),还承诺帮她改进两个卡住的配方。
第二天下午,两人出发。
格格巫换了身稍新的黑袍——至少没有明显补丁,还难得地洗了脸梳了头。
她带了个藤编篮子,里面装着几瓶基础药水:治疗轻伤的“愈合膏”、让人打喷嚏的“痒痒粉”、还有三小瓶“诚实药剂”——据说能让人说真话,但李孜检测后发现只是酒精加致幻蘑菇的混合物。
“撑场面的。”格格巫毫不羞愧,“真货我留着卖钱呢。”
聚会地点在森林东南边的沼泽地,有座半塌的古代神殿废墟。
他们到的时候,太阳刚下山,沼泽里升起薄雾,蚊虫嗡嗡作响。
神殿残存的柱子间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李孜扫了一眼。
确实都是些边缘角色。
有个穿绿袍的老太婆蹲在地上摆弄一堆干草药;一个独眼大汉正在石板上磨匕首,刀刃泛着不祥的紫光;两个戴尖帽的年轻人在争吵某个咒语的发音;还有个胖巫师在火堆上架坩埚,煮的东西发出刺鼻气味。
格格巫一出现,就有人打招呼。
“哟,格格巫!今年没被蓝精灵追着打?”
“闭嘴,瘸腿。”格格巫没好气,“份子钱,给。”
她掏出个小布袋扔过去,接待的是个拄拐杖的秃顶老头——应该就是老瘸腿。
老头掂了掂布袋,咧嘴笑:“够数。这位是?”
“我学徒。”格格巫随口说,“叫……李。”
李孜微微颔首。他换了身本地常见的旅人装束,用法术暂时模糊了东方面孔特征,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点内向的年轻巫师。
老瘸腿没多问,指指神殿深处:“自由交易区在里头,讲坛在老地方。午夜有‘经验分享’,想听的留到那时候。”
两人走进去。
所谓交易区,就是几块破布铺在地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风干的蝙蝠翅膀、装在瓶里的幽光苔藓、写满潦草字迹的旧羊皮纸、还有几根号称是“龙须”的玩意儿——李孜一看就知道是马鬃染的色。
格格巫找了块空地,铺开自己的摊位。药水摆出来,很快有人围过来。
“痒痒粉怎么卖?”
“两个银币一瓶。”
“贵了!上次才一个半!”
“爱买不买。”
李孜在附近转悠,眼睛和神识同时工作。
他注意到几个有趣的点:这些巫师交易的很多“魔法材料”其实没有魔力,只是心理作用;他们的咒语手势大多不标准,能量损耗严重;而且所有人身上都有种相似的“贫瘠感”——不是穷,是魔力源浅薄、不稳固。
他走到那个卖旧羊皮纸的老巫师摊前。
老人裹着脏兮兮的灰袍,正在打盹。摊上摆着十几卷手抄本,封面字迹模糊。
李孜拿起一卷,翻开,是某种古代语言的魔法笔记,夹杂着简图。
“能看懂吗?”老巫师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