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可察的叹息从两片薄唇中呼出,明御抬头看向寺内,和走前一样,和记事起一样,无波无澜,荒漠枯井般的没有半点变化。
有几位师兄拿着永不磨损的扫帚打理着院内飘落一地的七叶树叶,那些发黄的叶片被扫到七叶树干附近,接触树干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树上立马又结出一片相似的叶子,在极短的时间抽芽成长到老去脱落,再落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新一轮的轮回。
扫落叶的僧人见明御看过来,便停止清扫的动作,双手合十,对他稽首。
明御回礼,大步向着大雄宝殿而去,以应佛陀归召。
大雄宝殿内,他见到了诸位师叔师伯,以及那位始终慈眉善目的住持。
他的父母也在其中,那并排而立的一男一女看见自己的子嗣后脸上明显流露出有异于其余同辈的喜悦。
明御看向殿内佛坛,那里原本摆放的佛像已被替换,如今在那上面的是一尊仿若金光凝成的人形物体,金光太过耀眼,让人看不真切祂的样貌。
一秒之后,明御顶礼膜拜,口称我佛。
大自在伸手做托起动作,台下跪拜之人感到一阵柔风拂过,不自觉地站起了身。
祂对着明御微微颔首,明御得了旨意,转身离开这宝相庄严的大雄宝殿,去到偏殿前的一口古朴大陶缸旁,提起一个木桶,加入另外几个师兄弟的修行之中。
在舀不尽的古井与填不满的陶缸之间来回奔波就是他在溢沱寺内的日常修行,明御自问,自己真从这修行之中得到什么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甚至连身体上的疲惫都很少会出现。
这样的修行更像是为寺庙里的僧人找点事情做,避免闲出事来。
不知不觉,时至傍晚,钟楼传来六声沉闷的钟响。
明御和其他僧人一样放下修行,前往斋堂。
寺里的菜不见荤腥就算了,吃起来连一点滋味也没有,完全就是用白水煮的。
明御不禁怀疑自己入世修行前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这菜比云镜的减脂餐还难吃!
漫不经心吃着淡出鸟来的斋菜,明御突然觉得要是自己出生在外面就好了。
那样的话自己大概率不会当和尚,应该会和正常同龄人一样读书考学。
可是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如果,父母都是溢沱寺的僧人,孩子又怎么能决定自己的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