矶谷廉介只觉得耳边一阵剧烈的耳鸣,眼前再次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一次,他奇迹般地没有再次昏迷过去,而是努力压下了翻涌的气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你马上把今天的战况,详细地给我说一遍,要详细!不许有任何隐瞒!”
“哈伊!”堤不夹贵重重顿首,开始用沉痛的语气叙述:“今日,第十联队在税郭镇外围山区遭敌1044旅与汤恩伯部合力伏击,全军覆没后,支那军士气大振。汤恩伯的第20军团主力,以及顾修远的1044旅所属一团、二团,立即趁势向台儿庄方向猛烈合围。第六十三联队腹背受敌,孤立无援,虽浴血奋战,但……最终未能突出重围,自联队长以下,全体玉碎……”
他顿了顿,补充了唯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好在,第六十三联队在最后关头,及时执行了‘奉烧’仪式,其联队旗……并未落入第五战区之手。”
矶谷廉介闭目沉默了片刻,胸膛剧烈起伏,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也就是说,第十联队和第六十三联队,已全部玉碎。而第十联队的联队旗,已经确凿无疑地落在了第五战区的手里了?”
“嗨……是这样的,师团长阁下。”堤不夹贵的头垂得更低了。
矶谷廉介的脸色铁青,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即将到来。
“寺内寿一阁下……方面军司令部那边,怎么说?”
参谋长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汇报:“大本营对此极为震怒,已严厉申饬了华北方面军。寺内寿一大将命令,第十六师团和第一一四师团必须加快行军速度,火速驰援鲁南战场。同时……命令我第十师团残部,务必坚守藤县与峄县一线,不容再有丝毫闪失。大将阁下暗示……这已是最后的机会,若此线再失,恐怕……恐怕他也无法再维护您了。”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矶谷廉介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斑驳的墙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在军界摸爬滚打三十余载,靠着谨小慎微和战场上的些许运气,才一步步熬到了师团长这个位置。
与那些有着深厚门阀背景的同僚不同,他出身寻常,背后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家族势力。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用血汗和战功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