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和无力感在他胸中翻腾。他改变不了这冰冷而现实的决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的这座城市,一步步滑向注定的血海深渊,而很多人,甚至对此一无所知,或者心存侥幸。
就在这时,驻地东侧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哨兵的厉声呵斥和一阵蛮横的推搡吵闹,间或夹杂着枪栓被拉动的不祥脆响!
“妈的!又出什么事了?”顾修远心头火起,压抑不住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大步流星地赶过去。
只见驻地入口处,两辆美式吉普车蛮横地堵在那里,后面还跟着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
一个穿着笔挺校官呢子军服、戴着白手套、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和阴鸷的军官,正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试图强行闯入。
哨兵和闻讯赶来的韦昌、张铁山等人带着一营三营的兵,死死堵着路,双方枪口几乎顶到对方胸口,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顾修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带头军官,军政部特派员,郑国忠!淞沪大撤退时,这家伙就被顾修远硬顶了回去,当时郑国忠就放下狠话,两人之间的梁子早就结深了。
“郑特派员!好大的威风啊!带兵硬闯我的防区,想干什么?”顾修远排开众人,走到最前面,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郑国忠见到正主,非但不怕,反而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掏出一张公文纸,在空中抖得哗哗响:“顾团长,别来无恙啊?奉卫戍司令部命令,鉴于目前南京防务吃紧,为确保物资统一调配,支援更需要的地方,特来收缴你部部分超编武器和囤积粮秣!这是手令,看清楚了!”
他特意加重了“超编”和“囤积”两个词,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周围1044团士兵崭新的军服和精良的武器上扫过,满是贪婪和嫉妒。
“放你娘的狗臭屁!”张铁山第一个炸了,破口大骂,“老子们的家伙事是自己挣来的!凭什么给你?”
韦昌也阴恻恻地接口:“郑特派员,淞沪的时候你没捞着便宜,现在又闻到腥味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郑国忠脸色一沉,厉声道:“放肆!你们想抗命吗?这是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命令!顾修远,叫你的人立刻放下武器,配合交接!否则,以战时抗命论处!”他身后的卫兵也哗啦一下,枪口抬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