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报童的叫卖声、民众的议论声,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波波传来,“桂军”、“大捷”、“顾修远”的名字清晰可闻。
老夏走到小小的老虎窗前,轻轻推开气窗。弄堂里,十几个穿着学生装或工装的青年,正争先恐后地爬上一辆青帮标记的大卡车。
卡车车头,一面醒目的白布横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投军报国,就在今日!” 青年们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决绝,歌声隐隐传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日军控制区·虹口菜场,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压抑而紧张。日本宪兵巡逻队皮靴踏地的“咔咔”声,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心头。
卖鱼胜(阿胜)在腥气扑鼻的鱼摊前,一边大声吆喝着“新鲜黄鱼!”,一边用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着。
一个穿着和服、木屐的日本主妇刚在他的摊前挑挑拣拣完离开,阿胜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将一份卷成细筒的《立报》塞进一条大黄鱼张开的鱼嘴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鱼丢进盛满冰块的木盆里。
旁边的菜贩九斤嫂,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妇女,立刻心领神会。她借着整理蔬菜的掩护,手在案板下一摸,准确地将那条藏了报纸的黄鱼捞到自己这边的水盆里。
极其自然地将鱼递给隔壁豆腐摊的老杨,嘴里还念叨着:“老杨,这条黄鱼新鲜,给你家小子补补。”
老杨接过湿漉漉的黄鱼,豆腐刀“哆”地一声重重剁在案板上,一块雪白的豆腐应声而断。
他头也不抬,声音低得只有九斤嫂能听见:“我侄子在十六铺码头扛活,亲眼看见的,运尸体的鬼子卡车,一辆接一辆,轮胎都压瘪了!血水淌了一路!活该!”
突然,“咔!咔!咔!” 皮靴声由远及近,一队挎着三八枪的日本宪兵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菜场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