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今儿个…怕是又换不了几升米了。” 一个年轻的后生看着船舱里那点可怜的收获,叹了口气,对船头掌舵的老者说道。
被叫做三叔的老者吧嗒了一口早烟袋,烟锅里的劣质烟丝已经快烧尽了,他眯着眼望着浑浊的江水,皱纹深刻的脸像干涸的河床:
“能有点就不错了…总比空着手强。岸上粮价一天一个样,鬼子、兵老爷们来回过,税捐多如牛毛…这江里的鱼,也越来越难打了。”
旁边另一条船上,一个中年汉子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声音沙哑:“听说下游又被东洋鬼子占了不少地方,好些打鱼的兄弟都不敢往那边去了,怕被鬼子的炮艇抓了当差,或者干脆给打沉了…这日子,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
“小声点!” 三叔警觉地望了望空旷的江面,“隔江有耳…能打一天鱼,换一天口粮,就熬一天吧。家里老小还张着嘴呢。”
压抑的沉默再次笼罩了这几条小船。除了水流声和拉网的哗啦声,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他们像是江面上几片无根的浮萍,在时代的惊涛骇浪中,只求能抓住眼前一点点可怜的生机,苟延残喘。
谁也没有特别注意江心方向。起初,只是天际线上多了几缕不同于云彩的淡淡黑烟。有年轻眼尖的瞥见了,嘟囔了一句:“那边…好像有船烟?”
三叔眯起昏花的老眼看了看,心下有些不安,但多年的经验让他抱着一丝侥幸:“许是…大点的货船吧?离得远,莫管它,赶紧把这网收了…”
然而,那黑烟迅速变得浓重,并且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扩散,震得江水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终于,有渔民抬起头,彻底看清了那从下游江心拐角处赫然出现的、排成纵列、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般的庞大身影!
铅灰色的舰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巨大的烟囱喷吐着遮天蔽日的浓烟,为首那艘巨舰上,一面刺眼的血红旗帜,即便隔着这么远,也显得狰狞可怖!
“那…那是…” 一个年轻渔民手中的渔网滑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