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吞噬了赣北连绵的群山。只有蜿蜒在山脊和林间的小道上,隐约可见一条沉默的“铁流”在无声涌动,1044师一头扎进了莽莽山林。
沉重的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层吸收,骡马的响鼻被主人用布兜住,金属的轻微磕碰也随时被低声的呵斥制止。
上万人的队伍,如同一个巨大的、呼吸都被刻意压制的生命体,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严苛到极致的纪律,在黑暗中坚定地穿行。
每个人都知道,必须在日军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调集航空兵和地面部队封锁通道之前,尽可能地远离战场中心,向长江边的目标靠近。
汗水浸透了军装,又被夜风吹得冰凉。肩膀被枪带勒得生疼,脚下不知踩过了多少碎石和坑洼。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前方不断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口令传递:“跟上”、“注意脚下”、“保持间距”。
时间在寂静的行军中流逝。当天边泛起第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林间开始弥漫起乳白色的晨雾时,先头部队终于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地点,一处被三面陡峭山崖环抱、入口狭窄且林木异常茂密的山坳。
“停止前进!原地隐蔽休息!不准生火!不准喧哗!”命令被压低声音,一级一级迅速传递下去。
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骤然松弛,士兵们几乎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顺着山坡或靠着树干滑坐下去。
士兵们抓紧时间啃着单兵军粮,抱着枪,靠着树干或岩石打盹,鼾声和虫鸣混在一起。只有少数警戒哨和游动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顾修远靠着一块突出岩石的背面,避开了湿冷的晨雾。地图摊在膝头,他没有闭目养神,而是就着愈发熹微的晨光,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标注。
他的动作很快,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时而凝神细看,时而又抬眼望向雾气弥漫的山林深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