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静,我以前打工、做生意,想的只是赚钱,赚更多的钱,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高军放下笔,看着妻子,“可现在我做这些,想的不仅是赚钱。我想的是,我们这代人,能不能给下一代人留下点什么——留下一个更公平的数字世界,留下一个更强大的科技基础,留下一种可能性。”
他走到刘静面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她的手很小,有些凉。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高军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我错过了小凯的家长会,错过了你的生日,错过了结婚纪念日。我知道我像个混蛋。但阿静……我做的这些事,真的有意义。我不是在瞎忙,我是在建一座桥。这座桥现在还很窄,很晃,但已经有人开始走了。”
刘静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爸爸,”高凯走过来,拉住高军的手,“你建的桥,我能走吗?”
高军蹲下身,抱起儿子:“能。以后,所有人都能走。”
“那坏人呢?”
“坏人过不去。”高军很认真地说,“我们的桥有规则,讲道理的人才能走。”
高凯想了想,点点头:“那爸爸是好人。”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融化了。
刘静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傻孩子。”
“阿静,”高军抱着儿子,看着妻子,“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不会放弃工作,但我会改——每周至少回家三天,每天保证和你通一次电话,重要日子一定记住。如果我忘了,你就来公司找我,就像今天这样。”
刘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高军的衣领:“领子都歪了。”
这个动作很平常,但高军的眼眶红了。
“汤快凉了。”刘静转身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先喝汤吧。你胃不好,不能空着肚子工作。”
她盛了一碗汤,递给高军。高军接过,手有点抖。
“小心烫。”刘静轻声说。
高军点头,小口小口地喝。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高凯依偎在他腿边,刘静站在一旁,晨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连成一片。
我悄悄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我走到公司前厅,小雨已经来上班了,正在擦前台。看见我,她惊讶地说:“小田总,您昨晚又没回去?”
“嗯。”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高总的家人来了,在会议室。等会儿他们出来,你帮忙照应一下。”
“高总家人?”小雨眼睛一亮,“是嫂子和小侄子吗?”
“对。”
“太好了!”小雨压低声音,“我上次听高总打电话,好像家里有点矛盾。能和好就太好了。”
我点点头,端着水杯走到窗边。
外面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自行车流像彩色的河,上班的人们步履匆匆,早餐摊冒着热气。这是一个普通的北京清晨,千千万万个家庭开始新的一天。
有的家庭和睦,有的家庭争吵,有的家庭正在经历艰难的磨合。但无论如何,日子总在继续。
会议室的门开了。高军一家走出来,高凯牵着父母的手,在中间蹦蹦跳跳。刘静的脸上有了笑容,虽然眼角还有泪痕,但那是释然后的轻松。
“小田总,”高军走过来,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刚才……”
“高哥,今天给你放假。”我打断他,“带嫂子和孩子去逛逛。故宫、天坛、颐和园,想去哪儿去哪儿。公司的事有我和赵振。”
小主,
“可是武汉那边……”
“武汉的事今天赵振处理。”我拍拍他的肩,“家庭也是战场,而且是最重要的战场。先把这一仗打好。”
高军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重重点头:“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我说,“谢谢你把家人都带来,让我看见了工作之外的东西。”
刘静走过来,对我微微鞠躬:“小田总,谢谢您。也谢谢您……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
“静姐,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认真地说,“没有高哥,公司走不到今天。他付出的,我都记着。以后我会盯着他,不让他再玩命。您也帮我盯着,咱们里应外合。”
刘静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好,里应外合。”
高凯抬头看着我:“哥哥,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你爸爸也在这里工作吗?”
我愣了愣,然后摇头:“我爸爸在老家,开网吧。”
“那你想他吗?”
这个问题很天真,但也很锋利。我想他吗?当然想。
但重生这七年,我一直在往前狂奔,很少回头看。父亲的客运危机,网吧的经营,这次受伤住院……我总是在解决问题,却很少真正陪伴。
“想。”我蹲下身,和高凯平视,“所以我这周末要回去看他。你要记住,不管爸爸多忙,他都是爱你的。就像不管我多忙,我都爱我爸爸一样。”
高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送走高军一家后,我回到办公室。桌上堆着待处理的文件:IFPI后续谈判纪要、张汝京发来的设备采购清单、专辑制作进度表、网吧系统技术迭代方案……
每一份都很重要,每一份都关乎很多人的生计和未来。
但我没有立刻开始工作。我拿起电话,拨了县城的号码。
响了几声后,母亲接起来:“浩彣?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妈,爸今天怎么样?”
“没有大碍,刚才还说想继续去跑长途呢,被我骂了一顿。”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那边呢?忙不忙?”
“忙,但还好。”我看着窗外,晨光已经洒满整个城市,“妈,我姐呢?”
“她这段时间压力有点大,”母亲顿了顿,“起得早睡得晚,天不亮就去学校了。”
“妈,我周末就回来,”我说。
“真的?”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用特意回来,家里没事儿,你忙你的……”
“我想家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轻声说:“好,妈给你炖鸡汤。想喝什么汤?”
“莲藕排骨吧。”
“行,莲藕排骨。”
挂了电话,我在日历上圈出周末的日期。然后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几行字:
2000年5月17日,晨。
高哥家庭和解。
明白一件事:所有的事业、理想、未来,最终都要落在具体的人身上。
否则,就是空中楼阁。
写完,我合上笔记本,开始处理今天的第一份文件。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而我知道,这座城市的千千万万个窗户后面,有千千万万个故事正在发生。有的关于和解,有的关于奋斗,有的关于爱,有的关于遗憾。
我们都在自己的故事里,努力活得更好,努力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
这就是生活的全部意义。
也是所有事业,最终的归宿。
上午十点,赵振推门进来,看见我在批文件,愣了一下:“小田总,高总呢?不是约了十点讨论武汉案子的取证策略吗?”
“给他放假了。”我头也不抬,“他家人来了,带他们去逛逛。武汉的案子,咱俩先过一遍。”
赵振坐下,翻开文件夹:“也行。对了,刚收到上海那边邮件,张博士问咱们对设备采购清单有没有意见。他列了三种光刻机方案,价格差挺大。”
“放这儿,我下午看。”我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先说武汉。刘大虎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消停了一阵,但没完全撤。”赵振推了推眼镜,“他手下的几个马仔还在高校区转悠,不过没再动手。我分析,他是在观望——看咱们的网吧联盟能撑多久,看公安局会不会真查他。”
“证据呢?税务和消防那边?”
“税务稽查已经立案了,下周进场查他的几家黑网吧。消防那边比较麻烦,要排队。但咱们收集的容留未成年人证据很扎实,公安局扫黄打非办公室很重视。”
我点点头,在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节点:“继续施压,但别逼太紧。狗急跳墙就麻烦了。告诉武汉的加盟老板,这段时间加强安防,但不要主动挑衅。咱们是求财,不是斗气。”
“明白。”赵振记下,“另外,好听音乐网那边,原创音乐人扶持计划第一批签约了七个人,王工问要不要办个线下交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