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火种寒夜 温馨冷酷

“浩彣,信收悉。勿虑成败,但问初心——此言甚好。芯片之路,本就漫长,非一朝一夕之功。你在前方冲锋,我在后方筹谋,皆是战场。保重身体,来日方长。张汝京”

我握着手机,江风吹在脸上,冰冷,但清醒。

来日方长。他说得轻松。但我知道,半导体产业的窗口期很短。错过这五年,可能就是错过一个时代。

但我不能急。急也没用。

就像这长江水,看起来汹涌澎湃,但抵达大海,需要流过千山万壑,需要时间。

而我,只是这水流中的一滴。

微小,但向前。

回到北京时,已经是2月16日凌晨。飞机晚点,落地时满天繁星。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手机开机,一连串未读信息涌进来。

王工:“监控系统现场反馈极好,已收集17条改进建议,本周内迭代。”

高军:“武汉34家网吧签署联名信,已递交派出所、工商局、税务局。刘大虎暂时没动静。”

赵振:“IFPI发来新方案,态度软化,同意就‘历史版权清算’进行谈判。”

杨峻荣:“布兰妮的经纪人约了明天下午三点,越洋电话。”

还有一条,是林薇:“蜂蜜喝了吗?几何秘籍有用吗?”

我坐上出租车,打字回复:“喝了,有用。谢谢。”

发送。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是沉睡的田野和零星的路灯。司机开着收音机,午夜音乐台在放一首老歌:“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身体很累,但大脑异常清醒。武汉之行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技术加团结,可以对抗野蛮。安防基金花出去的钱,买来的不仅是硬件,更是人心。

而人心,是比钱更硬的货币。

回到家——中戏招待所那间小屋,我打开灯,把行李箱扔在墙角。桌上堆满了文件、报表、合同。我泡了杯蜂蜜水,温水冲的,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摇晃,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喝一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种温柔的抚慰。

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先看纳斯达克数据——昨晚收盘,4521.33。又涨了。我们的浮亏扩大到230万美元。但奇怪的是,我没有之前那种焦虑了。也许是因为武汉之行让我看到,世界上有比数字更真实的东西——人的勇气,人的团结,人的不甘。

再看好听音乐网的后台数据——同时在线用户突破十八万,社区日均发帖量破万。原创音乐人扶持计划收到五百多份申请,已经签约了七个,风格从民谣到摇滚到电子,五花八门。

王工说的那个写《芯片之歌》的用户,真名叫陈默,是大连理工大学的学生。我让团队联系他,邀请他来北京聊聊。也许,这就是未来的种子。

处理完邮件,已经凌晨三点。我关了电脑,走到窗前。

北京的夜空清澈,能看见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连成一线,像命运的指针。

我想起布兰妮。明天要和她通话。杨峻荣说她有“私人问题”,会是什么?一个十八岁的全球偶像,在聚光灯下燃烧,内心会不会也有裂缝?

我想起张汝京。在上海的张江,他应该也在熬夜看图纸,算预算,见投资人。那片空地,什么时候能响起打桩机的声音?

我想起林薇。她在县城的地下室里,做着立体几何题,想着未名湖的冰面。她的未来,应该比我的更纯粹,更明亮。

而我,站在这些人和事的交汇点上。

像一个接线员,把不同的线头接在一起;像一个添柴工,让星火烧得更旺;像一个赶路人,在寒夜里独自前行。

但我不孤独。

因为这条路上,有越来越多的人。

武汉的网吧老板,美国的布兰妮,上海的张汝京,县城的林薇,还有高军、赵振、王工、杨峻荣、艾伦、迈克……

每一个人,都是一点光。

光很弱,但连在一起,就能照亮很长的路。

我喝光最后一口蜂蜜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好。

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但今晚,允许自己休息片刻。

在蜂蜜的甜味里,在星光下,在这个世纪之交的寒夜里。

睡吧。

明天,继续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