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堂前初试 声动四方

当唱到“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时,那声音里竟真的透出月光般的清冷与缠绵。

我屏住呼吸听着。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对作品深刻理解后的艺术表达。

她知道何时该用钢铁般的声音,何时该如流水般柔软。刚柔并济,分寸精准。

除了佩服,还有震惊!

震惊于开场嘉宾的规格就如此之高——程丽婉,中国着名女高音歌唱家。

程丽婉示范后,台下开始讨论。

一位白发老先生提问:“程老师,您在处理抒情段落时,气息支撑和情感表达是如何配合的?我注意到您在‘思念’这个词上,气息有微妙的颤动,这是有意识的处理吗?”

“是的。”程丽婉点头,“气息不只是动力源,也是情感的载体。当你想表达深沉的思念时,气息不能太‘冲’,要有一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像是在叹息,但又不完全叹出来。这需要横膈膜的高度控制。”

我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气息即情感载体。控制即表达。”

第二位上台的是那位白发老先生。他步履有些蹒跚,但眼神矍铄。

没有用麦克风,声音却洪亮如钟:“我叫刘振邦,退休前在中央歌舞团做艺术指导。今天想谈的,是当前民族唱法的一些担忧。”

他开门见山:“现在很多年轻歌手,一味追求‘亮、脆、高’,以为声音越亮越好,调门越高越显本事。这不对!”他敲了敲拐杖,有些激动,“我们传统的戏曲、民歌里,最宝贵的是什么?是韵味!是润腔!是字正腔圆里的那个‘圆’!”

他示范了一段京剧《空城计》里诸葛亮的唱腔。

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的咬字、归韵都极其讲究,“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那个“人”字的尾音,带着微妙的颤抖和下滑,像一声悠长的叹息,把诸葛亮表面的淡定与内心的波澜表现得淋漓尽致。

接着他又唱了一段山东民歌《沂蒙山小调》。

这次声音变得明亮了些,但在每个装饰音的处理上,都能听到那种独特的“味儿”——不是机械的音符,是生活气息、地域风情、情感温度。

“这种‘味儿’,是程式化的技巧教不出来的。”刘老说,“它来自对生活的体验,对文化的理解,对传统的敬畏。现在很多年轻人,基本功没练好,就急着飙高音,把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都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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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点头,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一位年轻学者站起来:“刘老,我理解您对传统的珍视。但时代在变,审美也在变。传统韵味固然重要,但如何与现代审美、现代作品结合?如果一味强调传统,会不会限制声乐艺术的发展?”

刘老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问得好。但我说的不是守旧,是要‘有根’。树无根不活,艺无根不立。你可以在根上长出新枝,开出新花,但不能把根刨了。”

讨论越来越深入。

有人谈到美声唱法与中国传统唱法的融合问题,有人探讨不同地区民歌的方言咬字特点,还有人分析近年来新创作歌曲在演唱上的新要求。

专业术语纷飞——“共鸣位置”、“气息支点”、“音色统一性”、“情感真实性”……

我如饥似渴地听着,笔记本上已经记了三页。

这些讨论像一把把钥匙,正在为我打开一扇扇通往声乐艺术更深处的门。

同时我也注意到,尽管观点时有交锋,但所有人的态度都是真诚的——批评直接但不刻薄,争论激烈但不伤人。这确实如金院长所说:“耳朵毒,心不坏。”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人们起身活动,低声交谈。

我没有离开座位,只是拧开随身带的水杯,小口喝水。喉咙因为专注倾听而有些发干。

“浩彣。”金院长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连忙站起身。

“休息后,下一个安排你。”他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不用上台,就在你座位这里,用这个便携播放机放小样。”

他递给我一个小型的索尼磁带播放机,带外放功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你简单介绍一下创作背景和想法,控制在三分钟内。然后播放小样,大家自由讨论。”他看着我的眼睛,“明白吗?”

“明白。”我接过播放机。机器入手微沉,金属外壳冰凉。

“放轻松。”金院长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停顿了一下,“你的东西是真诚的。这就够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播放机,手心渗出薄汗。

真诚。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赞美都有分量。

休息时间结束,人们重新落座。空气里的交谈声渐渐平息。

金院长走回舞台前,没有回座位,而是站在一侧,面向大家:“下面,我们换个角度,听听来自基层、来自更年轻一代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他。

“这位是田浩彣同学,目前随我学习声乐。他带来一首自己的原创作品《盛夏的雨》。”金院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在礼堂里回荡,“作品诞生于他家乡县城的一些真实经历和感受。我们请浩彣同学简单介绍一下,然后听听他的小样。”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或许还有一丝淡淡怀疑的——全部聚焦到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热,心脏跳得有些快。但当我站起身,握着播放机和文件袋走向预留的空位时,脚步是稳的。

站在那个位置,面对几十位专业前辈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

“各位老师,上午好。我叫田浩彣。”

声音出口时,意外地没有颤抖。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但足够清晰。

“这首《盛夏的雨》,最初的创作动机源于今年夏天,我在家乡县城尝试经营一个小型网吧时经历的一些事情。”

我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描述:闷热嘈杂的地下室环境,机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显示器的荧光在昏暗中的闪烁。初创业时的艰难与期待——采购机器时的精打细算,拉网线时的周折,开业第一日只有68.5元流水的失落与坚持。也提到了遭遇突发状况时的压力,那种“必须站出来”的责任感,以及事过境迁后的沉淀思考。

我没有提及林薇的名字,只是模糊地说:“在那个空间里,我遇到了一些人,看到了一些需要守护的宁静。”

然后我谈到了音乐本身:“在跟随金院长学习后,我开始尝试将一些对声音表达、对中西融合、对‘气息’与‘韵味’的思考,融入到这首流行风格的创作中。比如副歌部分,我尝试用美声的气息支撑来增强爆发力;桥段的气声处理,则借鉴了一些民族唱法中‘吟唱’的感觉。”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有人在认真听,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也有人微微蹙眉——大概是在判断我这个“县城来的年轻人”能拿出什么东西。

“创作过程也是我个人学习消化、试图将生活感受与音乐表达连接起来的过程。作品还很稚嫩,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今天带来,主要是想听听各位老师的专业意见,希望能帮我找到更多改进的方向。”

说完,我微微躬身,然后按下了播放机的播放键。

磁带转动的声音先响起——沙沙的底噪,在这个安静的专业场合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前奏的钢琴声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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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条件很简陋。

是在县城网吧的地下室里,用一台老式卡带录音机录的。

琴是我自己弹的,幼年时那台卡西欧电子琴,音色单薄。

我的歌声响起时,能听出背景里隐约的环境噪音——也许是风扇声,也许是远处街道的车声。

嗓音清亮,但尚显单薄。

技巧上更是无法与之前演示的专家们相提并论。

高音区有些紧,换声点不够平滑,某些咬字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

起初,台下是一片安静的聆听。

我能看到不少人微微蹙眉——或许是因为音质,或许是在挑剔演唱中的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