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金院长。”我微微躬身。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起身去拿热水壶,“先喝口水,定定神。从老家回来,气息怕还是浮的。”
我依言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白瓷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
我小口啜饮着,努力让自己因为即将到来的考验而有些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
金院长坐回座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谱例和小样我都仔细看了,也听了几遍。最后定稿带了吗?”
“带了。”我连忙从背包里拿出那三份打印好的谱例和那盘主用小样磁带,双手递过去。
金院长接过,先拿起谱例,一页页翻看。
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手指偶尔在某个音符或和弦标记上轻轻一点。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练琴声。
看完谱例,他拿起那盘磁带,走到靠墙的一个旧书架旁,那里摆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磁带卡座收录机。他将磁带放入,按下播放键。
略显失真的、带着我个人嗓音特质和简陋录音环境痕迹的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流淌开来。
我屏住呼吸,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尽管自己已经听过无数遍,但在金院长面前播放,感觉完全不同,仿佛每一个音符、每一处气息的瑕疵都被置于放大镜下。
金院长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扶手上随着旋律极轻微地起伏,像是在感受音乐的脉搏。
一遍放完,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将磁带倒回中间某处,又听了一段,然后才关掉机器。
“整体比邮件里那个版本又稳了一些。”他转过身,看着我,“尤其是结尾部分,按照建议调整后,余韵出来了,不错。”
我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他话锋一转,走到谱例前,指着副歌部分的一个乐句,“这里,你的小样里处理得还是有点‘赶’。情绪是到了,但声音的‘落点’可以更从容。‘冲破’不是慌不择路,而是有方向的爆发。你再想想,当时那种情境下,除了愤怒和保护欲,是不是还有一种‘必须稳住’的、对自己和对她的责任?把这种感觉加进去,声音的质地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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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神思索。是的,当时除了怒火,确实有一种强烈的“不能慌、必须控制住局面”的理智在支撑着我。这种复杂的情绪,我之前的演唱中体现得还不够。
“还有这里,”他又指向桥段的一处歌词,“‘穿过雨幕的光’,这个意象很好。
但你在演唱时,对这个‘光’字的处理,可以再‘亮’一点点,不是音高上的亮,是音色和情绪上的,带着一丝希冀和温暖,哪怕很微弱。这和前面的压抑形成对比,也是情绪转折的关键。”
金院长的指点总是这样,精准地戳中我模糊感觉到却未能完美呈现的细节。
他不仅仅在讲技术,更是在引导我去挖掘和表达更深层、更复杂的情感纹理。
“交流会明天上午九点开始。”金院长走回座位,语气平静,“形式比较自由,主要是业内同行分享近期创作或演唱的心得体会,也会有即兴的演示和讨论。我安排你在中场休息后,简单介绍一下你的这首《盛夏的雨》,播放小样,然后大家可以提提看法。时间控制在十分钟以内。”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鼓励,也有一丝审视:“不要把它看成考试或表演,就当是一次专业的‘会诊’。把你的创作想法、遇到的困惑,真诚地说出来。在座的都是行家,耳朵毒,但心不坏。你的作品有生活气息,有真实的情感根基,这是优点。当然,技法上的青涩肯定有,但这正是你来学习的目的。明白吗?”
“明白,金院长。”我郑重地点头,手心微微出汗,但更多的是被信任和期待的激动。
“好。谱例留一份在这里,我明天要用。磁带你也准备好。今晚回去,根据我刚才说的,再仔细揣摩一下那两处细节。不用大改,主要是内心对情绪的把握要更精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谢谢金院长!”
从金院长办公室出来,已是傍晚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