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柳嬷嬷被迫脸贴着地,视线正对着泥塑阵中心。那里,一尊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泥塑,正捧着半只破碗,小心翼翼的递向身旁的一道虚影。
小主,
那虚影是个身披残甲的将军,虽然只是泥胎捏出来的轮廓,但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弓……是少年时的夜玄凌。
柳嬷嬷浑身剧震,像是见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她慌乱的想要把手藏进袖子,可已经晚了。
在那碧色火光的照耀下,她指腹上用来遮掩的青黛骤然亮起。那层伪装如同被火燎过的纸,寸寸剥落。底下的皮肤上,一个金色的“百”字刺青,在此时此刻,亮得刺眼,亮得讽刺。
那是百草堂死契家奴才有的印记。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灶火噼啪作响。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凝滞。
夜玄凌穿着一身玄色王袍,逆着光走来。他手里拿着那本《玄枢》,书页翻开在“灶神守德”那一章。奇怪的是,书上的墨迹竟然像活水一样流动起来,顺着书脊滴落,渗进脚下的地缝里。
他停在苏清漪身侧,替她挡住了风口。
“忘了酒是什么味儿?”他突然问,声音低沉,没头没尾。
苏清漪木然的点点头,那种记忆缺失的空洞感让她有些恍惚。
夜玄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双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残忍。
“忘了就忘了。”他合上书,指尖摩挲着封皮,“反正我说过,你写的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小说。”
他抬眼,目光穿透虚空。
“那是药引子,是这世道为了自救,自己从土里长出来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脆响声中,三百尊背对众人的泥塑齐齐转身。它们不再是低眉顺眼的菩萨。三百双泥做的眼睛,死死盯着凤台中央,盯着苏清漪,也盯着暗处那蠢蠢欲动的阴影。
那姿态,分明是列阵待发的兵。
苏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敏锐的感觉到,人群外围的一角,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一股阴毒的视线,像毒蛇吐出的信子,正顺着地砖的缝隙,无声无息的舔舐过来。
在那里,沈昭容正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截泛着冷光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