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捧着酒壶,站在角落里的阿沅,双手猛的一抖。
滚烫的壶底烙在她的手心,她却浑然不觉。
壶底那个用小篆暗刻的“阿沅”乳名,此刻烫得惊人。
喜堂的房梁上,一直蛰伏的谢影松开了弓弦。
弓弦上缠绕的一缕青苔,瞬间化作一道绿光,射入桌上剩下的那半坛喜酒中。
“咕嘟咕嘟……”
坛中残酒开始沸腾,蒸腾起大片的白色雾气。
雾气在空中汇聚,凝成了三百个模糊的药童虚影,他们盘膝而坐,口中齐声诵念着古老的歌诀。
那调子,正是苏家百草堂的《百草心诀》。
“啊——!”柳嬷嬷发出一声尖叫,踉跄着向后退去。
她脖颈上那七道朱砂丝线应声绷断,却未掉落,反而在地上自行交织,缠绕成一个绳结,死死缚住了她自己的双脚。
她被这绳结牢牢缚住了双脚,再也挣脱不开。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苏清漪冰凉的指尖。
夜玄凌的声音很低,却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你写出的,就是药自己要走的路。现在,这条路通向了我们。”
苏清漪抬眼,望向不远处铜镜中映出的自己。
眉心那枚耀眼的金色印记已经隐去,只留下最初那点淡淡的青痕。
镜外,人群的阴影里,阿沅悄悄用袖口抹去了壶底那个滚烫的乳名。
冷汗濡湿了衣料,她却觉得无比清醒。
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这条药脉的人形化身,是它在大地上行走的根。
远处,托盘上的凤冠静置着。它上面九支凤钗垂下的东珠,在无人触碰下发出一声脆响。
“叮。”
像是在应和那句无人听见的誓言。
这一次,我不写悲剧。
天还未亮,晨雾很浓,将整座皇城都笼罩在其中。
苏清漪独自一人,立在通往祭天凤台的白玉阶前。
她的脚,稳稳的踏上了第三阶。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冰冷的汉白玉石缝,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她的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