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头,失神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那里,本该是象征皇权的熔诏。
可现在,那些由诏书熔化后漂浮的金色篆文,正在疯狂地解构、重组。
最终,一行崭新的小篆在夜空中灼灼生辉。
“诏无药,药即诏;旗未倒,诏先焚。”
裴砚之浑身剧烈一震,如同被一道雷劈中了头顶。
他身上那层刚刚新生的粉嫩人皮,寸寸断裂。
无数灰烬般的粉末,顺着他开裂的毛孔往外渗,仿佛他整个人正在从内到外地燃烧。
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忽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原来……原来是这样!药奴营那个孩子没死……她没死!她成了药本身!”
“当啷!”
一声脆响,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半块玉珏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伪装的石皮剥落,露出了玉石温润的内里。
碎裂的玉块拼在一起,清晰地显露出两个秀气的字——苏砚。
这根本不是裴砚之的“砚”,而是她母亲苏砚的“砚”,是苏母与裴家上一代定下的、早就作废的定亲信物。
“吼——”
一声非人的低吼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霍铮那身被青苔覆盖的甲胄,已经完全变成了由藤蔓盘结而成的战甲。
他白骨眼眶里的金色光焰暴涨,清晰地映出了下方三千死士额前越发璀璨的金色纹路。
三千死士齐声嘶吼,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他们额头的金光冲天而起,全部汇入那座由白骨堆砌的巨城。
“轰隆隆——”
白骨城墙发出雷鸣般的轰鸣,不再固守原地,竟像活了过来,自动向着玉门关外荒芜的冻土疯狂延伸。
骨砖彼此碰撞咬合,硬生生将防线向外推进了整整三十里。
每一块森白的骨砖缝隙里,都有无数金花在一瞬间怒放。
花蕊中心不再是虚影,而是变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面黄肌瘦的边关老妇,正笨拙的学着辨认草药;断了手臂的退伍老兵,用仅剩的手臂费力的捣着药膏;一个几岁大的孩童,正小心翼翼的给姐姐额头上的伤口敷上黑乎乎的药泥……
民心所向,药效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