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钉子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上方三十艘船散发出的尸气和怨念。
“啧,被发现了。”
一个声音隔着江风飘来,语气温和,听不出杀气。
黑船的船舱打开,裴砚之出现在阴影里。
“苏姑娘这双眼睛,实在敏锐。”裴砚之轻摇折扇,扇面上画着百鬼夜行,“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看见这些孩子了吗?只要我动动手指,这三百颗怨灵炸弹就会在水底引爆。”
他笑着,眼神却是一片冰冷:“你救下了三十船活人,能救下这三百个童魂吗?这镇江水要是变成了尸水,下游的百万生民,可都要谢谢你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小姐!接住!”
岸边芦苇荡里突然窜出个浑身是灰的汉子,鲁三用那把打铁的大钳子,将一根烧红的铁条用力甩了过来。
苏清漪抬手,手术刀精准的磕在铁条尾端,借力一挑,将其稳稳接住。
“锚链第三环!有夹层!”鲁三嘶哑的吼道,“那是老爷当年让我藏进去的!他说要是百草堂没了,这就是给苏家留的最后一点东西!”
第三环。
苏清漪眼神一凝,手里的手术刀在那锈迹斑斑的锚链上一刮一撬。
咔哒。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皮弹开,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父亲临死前用血写下的绝笔,字迹潦草——
“世传镇江锁龙脉,大错!此地乃前朝药宗以万人骨灰填河,所造疫母胎。所谓龙气,实为尸气。所谓渡厄,实为饲喂。一旦胎动,人间即为炼狱。”
漕运总督,摄政王,甚至裴砚之,都只是棋子。
这条运河,根本就是一条用来养蛊的河道。
苏清漪猛地抬头,看向旗舰上的沈怀岳,高高举起那卷羊皮纸。
沈怀岳看不清字,但那熟悉的血字让他浑身一震。
“沈怀岳!”苏清漪的声音穿透风浪,“你以为你在护着大靖国运?你是在给这怪物喂食!这三十船人,就是裴砚之准备的祭品!”
沈怀岳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那艘黑船,望向那个他曾引为知己的年轻人。
裴砚之还在笑,只是笑容里没了温度:“沈大人,年纪大了,就该认命。知道的太多,反而痛苦。”
“我认你祖宗!”
沈怀岳怒吼一声,拔出了那把许久未用的佩刀。
他没有冲向苏清漪,而是反手一刀,狠狠斩断了旗舰连接黑船的缆绳。
“百草堂的丫头!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