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被猛的掀开。
柳氏一身宝蓝绸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鬓角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身后跟着赵嬷嬷,赵嬷嬷一直缩着左手,脸色惨白。
最后进来的是林嬷嬷。
老太太头发花白,背脊却挺得笔直,手里的拐杖龙头被盘得油光水亮。
她是苏父原配的乳母,在这个家里,除了苏清漪那不知所踪的便宜爹,也就这老太太能压柳氏一头。
“大热的天,清漪不在房里纳凉,跑到这种腌臜地方翻什么旧纸堆?”柳氏一进来就拿帕子掩着鼻子,目光却很锐利,直直的往桌案上扫。
苏清漪没接话,只是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指沾上的灰:“姨娘来得正好。百草堂的陈年旧账,有些地方我看不明白,正想请教。”
柳氏眼皮一跳,视线落在那个独眼老人身上,声音尖利起来:“沈瞎子?你不是在城南养老吗?谁许你进内宅的!”
沈掌柜没动,也没行礼。
他那只独眼冷冷的看着柳氏,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是我请沈伯来的。”苏清漪将那本壬午账册往前一推,“姨娘,三年前府里说母亲是急病暴毙。可这账上记得清楚,母亲暴毙前三个月,府里每个月都要从百草堂调取二两提纯后的砒霜。”
账房里顿时一片死寂。
柳氏脸上的粉有些浮,随着她面部肌肉的抽搐,扑簌簌的往下掉渣。
“一派胡言!”柳氏几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抢那账册,“这是假账!是你和这瞎子串通一气陷害我!这账本上的印章早就作废了!”
“啪!”
一声脆响,林嬷嬷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在柳氏脚边的地砖上。
柳氏的手僵在半空。
“作废?”林嬷嬷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印章是老身当年亲手交给大夫人的。大夫人去后,这章子我也没见过。原来是在你手里作废了?”
柳氏收回手,指甲掐进了掌心肉里。
她转头看向赵嬷嬷,眼神凶狠。
赵嬷嬷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把左手往身后藏。
苏清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赵嬷嬷那只躲闪的手上。
“赵嬷嬷,你的手怎么还在抖?”苏清漪语气闲闲的,问道,“听说三年前母亲过世那天,嬷嬷不小心夹断了一根手指。俗话说十指连心,这断指的痛,怕是每逢阴雨天都要发作吧?”
赵嬷嬷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