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赌命。赌他在彻底失控前,能不能找回一丝清明。
“松……手……”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凶狠地瞪回去,“药……没推完……”
夜玄凌的视线模糊,眼前这个女人的脸和那些梦魇里的厉鬼重叠。但他感觉到了那只掐着针管的手——哪怕被掐得快窒息,哪怕手背被木屑扎得鲜血淋漓,那只手依然稳得像块磐石,执着地将那一丝生机注入他体内。
颈侧的青筋疯狂跳动,那是他的脉搏,也是他在跟杀戮本能博弈的战场。
终于,那只铁钳般的手颤抖了一下,颓然松开。
苏清漪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药味的空气。
“疯子……”她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眼角咳出了泪花。
榻上,夜玄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向后倒去。但他并没有昏迷,原本青紫发黑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潮红。
那是高热反应,说明抗生素起效了,身体正在清理毒素。
苏清漪没空矫情,爬起来把空针筒收进袖子,然后从旁边抓起早就备好的湿毛巾,粗鲁地按在他额头上。
“胡老头!”她冲门外喊,“进来干活!我不伺候了,我要喝水!”
一直守在门口不敢喘气的胡大夫连滚带爬地进来,一搭夜玄凌的脉,胡子瞬间抖成了筛子:“退……退了!毒火退了!这……这简直是神迹!”
苏清漪没理会这一惊一乍,她走到墙角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一口气灌下去,才觉得嗓子里的火辣稍微缓解了些。
她靠在桌沿上,目光落向窗外。那边是百草堂的后院暗阁,原本用来存放贵重药材,现在关着那位太医院少卿程砚之。
一个黑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台下冒出来。是阿砚。他没进屋,只是隔着窗户缝,递进来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苏清漪接过来。纸上墨迹未干,不是字,而是画的一幅图。那是一只耳朵,耳垂后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类似某种图腾的标记。
苏清漪眼神一凝。这是程砚之身上的?
阿砚指了指暗阁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一个“贴”的动作。意思是,他在暗阁偷听程砚之发疯时,看到程砚之耳后有这个东西,或者是程砚之提到了这个标记。
“他在骂什么?”苏清漪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