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光最后的意识,是被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仿佛永无止境的代码海洋吞没的。视网膜上残留着RGB灯光诡异的色彩,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项目经理歇斯底里的催命符:“王工!这个bug今天必须搞定!甲方明天就要演示!加班!必须加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骤然停止泵血带来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感官。
“操……又……又他妈加班……这狗日的……福报……”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充满了打工人临终前极致的悲愤与无可奈何的荒诞感。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意识彻底沉寂的黑暗。
仿佛过去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意识如同沉入万米深海的锈铁轮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抗拒着巨大的压力,试图浮上那片名为“存在”的海面。
冰冷,僵硬,还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束缚感?
等等,这感觉不对。
身体的感觉正在缓慢而执拗地回归,但每一种触感都扭曲而陌生。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连抬起一根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遥不可及,一种极致的无力感笼罩着他。视野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油污的毛玻璃,只能看到一些晃动的、扭曲的、色彩黯淡的光影。耳朵里充斥着嗡嗡的杂音,似乎能听到一些压抑的、刻意放低的、音节古怪的交谈声,但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那语调起伏带着一种异样的节奏感。
最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被某种柔软但坚韧的布料紧紧地包裹着,像一个过于精致的蚕蛹,被放置在一个相对坚硬的平面上。
“我这是……在哪儿?医院ICU?全身骨折加重度烧伤被裹成了木乃伊?”王晓光努力地想睁大眼睛,试图驱动那完全不听使唤的身体,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收效甚微。这感觉不像重伤初愈,倒像是……
一个可怕的、荒诞不经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让他那刚刚复苏的意识几乎再次冻结。
他拼命集中那涣散的精神力,如同一个高度近视的人拼命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一切。
模糊的视线抗拒着他的意志,艰难地聚焦了一点点。光线很暗,似乎是在一个风格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简陋的房间?粗糙的木质结构,泛黄的纸糊拉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檀香还是草药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像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现代化医院病房。这里的陈设,透着一种古老的、他所不熟悉的韵味。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异常有力、骨节分明的手臂抱了起来。抱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生硬和习惯性的审慎,但非常稳定,没有丝毫晃动。
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努力扭动那几乎不存在的脖子,向上看去。
一张脸,突兀地填满了他那模糊的视野。
大约三十多岁年纪,面容瘦削,颧骨微凸,线条冷硬得像是由岩石雕琢而成。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右边眼睛被洁白的绷带严密地包裹着,透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唯一露出的左眼,眼神锐利、深邃、阴沉,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深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正一眨不眨地、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