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欢的“新政”与“游击”方略,如同给濒临溃散的野狼谷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混乱与恐慌被强力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而决绝的秩序。防御工事日夜加固,陷阱密布山谷外围;游击小队如同幽灵,在夜色掩护下频频出击,袭扰狄人哨探与小股部队,虽也付出伤亡,但带回的箭矢、皮甲、乃至偶尔的几匹战马,都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让狄人一时间不敢小觑这看似不起眼的“匪巢”。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十日。
这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谷口哨塔上值守的义军士兵,忽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却有规律的震动。起初以为是错觉,但很快,震动越来越明显,如同闷雷在地底滚动,伴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的呼啸。
是马蹄声!而且是规模极大的骑兵集群!
“敌袭——!狄人来了——!”
凄厉的警哨声和呼喊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也惊醒了刚刚合眼不到两个时辰的陆清欢。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来了!终于来了!她快速套上外衣,抓起枕边的墨玉令牌和一个小巧的、装满她新近配制的烈性毒药和迷药的皮囊,冲出木楼。
谷中己是一片紧张混乱,但并未完全失措。按照预先演练,能战的士兵在各自头目带领下,迅速奔向预设的防御阵地——谷口两侧的山坡、隘口后的矮墙、以及几处隐蔽的箭楼。妇孺在老邱和周嬷嬷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撤往山谷深处的避难洞穴。
陆清欢在两名女卫(从黑水寨妇孺中挑选的,略通武艺)的护卫下,登上谷口内侧一处视野较好的山坡。她推开护卫递来的盾牌,举目向谷外望去。
只见晨曦微光中,野狼谷唯一的出入口——那道狭窄的隘口之外,黑压压的狄人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眼望不到边际!初步估算,至少有上千之众!他们并未首接冲击隘口,而是在距离谷口约一箭之地外,缓缓停下,迅速列成数个冲击阵型。人马皆披着简陋的皮甲,手中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狰狞的面孔上,写满了嗜血的兴奋与轻蔑。
为首一骑,格外引人注目。那人身材异常魁梧,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身穿半身铁甲,头戴狼头铁盔,左耳缺失了半块,正是与冯远道秘密接洽的鞑靼部千夫长——巴特尔!他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斜指谷口,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狄语,发出震天的咆哮:
“里面的汉狗听着!乖乖打开寨门,交出杀害我部勇士的凶手,献上金银女人,本将军可饶你们不死!否则,打破寨门,鸡犬不留!”
声浪滚滚,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嚣张,震得谷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陆清欢的心沉到了谷底。上千精锐骑兵!还是由巴特尔这个凶名在外的狄人悍将亲自带队!看来,这几日的袭扰彻底激怒了狄人,他们要动真格的了!野狼谷这点兵力,正面对抗,绝无胜算。
“夫人,怎么办?”白狼也赶了过来,脸上刀疤因紧张而微微抽动,眼中却燃烧着凶狠的战意,“妈的,来了这么多!老子带人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不可!”陆清欢厉声阻止,“敌众我寡,骑兵在开阔地冲锋,我们出去就是送死!按原计划,依托地利,死守谷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巴特尔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喊话,说明他也有所顾忌,顾忌这狭窄的谷口地形,顾忌谷中可能有的陷阱和防御。这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