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血色除夕

王振心头一寒。陈永年这是要灭口,而且要灭得干干净净。那些死士也就罢了,本就是拿钱卖命的亡命徒。可那个中间人……是陈永年经营多年的心腹,知道不少内情。

“陈兄,那人跟了你多年,是不是……”

“多年?”陈永年打断他,语气冰冷无情,“跟得再久,也只是一条狗!狗不听话,或者可能咬到主人,就得打死!王佥事,妇人之仁,是要掉脑袋的!”

王振不再说话,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知道,陈永年说得对。一旦事情败露,牵扯出私用军械、刺杀、劫贡,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个时候,任何心软,都可能万劫不复。

“那……柳若漪现在被李晏清保护在行辕别院,我们……”何有道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柳若漪……”陈永年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这个小贱人,命还真硬!染坊里弄不死她,半路截杀也弄不死她!现在还躲进了总督行辕!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身,盯着何有道,那目光让何有道如坠冰窟:“何司库,那本账簿,你确定毁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抄本?周文渊那里,也没漏出去?”

何有道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绣墩上滑下来,连忙道:“确、确定!下官亲自烧的,烧得干干净净!灰都扬了!周文渊……周文渊那里,下官派人日夜盯着,没见他和沈砚有什么特别的接触,也没见他去找过柳若漪之外的人……应该、应该没有抄本吧?”

“应该?”陈永年逼近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应该!”

“是是是!万无一失!一定万无一失!”何有道冷汗涔涔,连连保证,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那晚周文渊潜入柳家,到底和柳若漪说了什么,拿到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没有抄本最好。”陈永年阴恻恻地道,“就算有,柳若漪死了,死无对证,一本来历不明的账簿,又能说明什么?沈砚想用这个扳倒我们,没那么容易!”

他走回书案后,重重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李晏清把柳若漪藏在行辕,是把她当成了鱼饵,想钓我们这条大鱼。哼,我们就偏不上这个当!他沈砚不是要查吗?就让他查!查弩箭,查水师,查那些死士!我看他能查到什么!江宁这么大,水这么深,我就不信,他沈砚一个外来户,能掀起多大风浪!”

王振皱眉道:“可沈砚此人,行事不按常理,又有李晏清撑腰,手里还握着‘便宜行事’的令牌……我怕他穷追不舍,真查出点什么。”

“查出来又如何?”陈永年冷笑,“证据呢?人证呢?就凭几支报废的弩箭?凭几个不知道是谁的死士?只要柳若漪这个最关键的人证闭嘴,只要那批‘暮山紫’永远到不了京城,这案子,就翻不了天!李晏清也要掂量掂量,为了一个死人,值不值得和我们彻底撕破脸!东南的税赋,江宁的稳定,还要不要?”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当务之急,是让柳若漪闭嘴。行辕不好进,那就等她出来!李晏清总不能关她一辈子!还有那批‘暮山紫’,放在行辕库房,就真的万无一失吗?”

王振和何有道闻言,都是心头剧跳。陈永年这是……还不肯罢手?还要在总督行辕里动手?

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神色,陈永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笃定的笑容:“放心,这次,不用我们的人。自然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更想让柳若漪和那批东西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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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惫和阴狠:“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我倒要看看,他沈砚和李晏清,能把我陈某人怎么样!”

王振和何有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不安。但他们知道,自己己经被绑在了陈永年这条船上,船若沉了,谁都别想活。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默默起身,躬身退出了密室。

书房里,只剩下陈永年一人。他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狠戾和孤注一掷的神情。烛火跳跃,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窗外的寒风,呜咽着掠过屋檐,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这个除夕夜,对很多人来说,都太过漫长了。

而此刻,在行辕另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里,沈砚并未休息。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一卷卷宗,旁边放着那几支从现场带回来的弩箭。他拿起一支,凑近烛火,仔细查看着箭杆尾部的细微刻痕,眉头紧锁。

赵铁虎大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脸上怒容未消:“沈大人,查过了!江宁卫、水师、城防营,所有在册的军械,并无明显缺失!这几支弩箭,工艺是制式的,但磨损严重,像是……像是报废后重新打磨修整过的!”

“报废军械……”沈砚放下弩箭,眼中寒光闪烁,“能接触到报废军械,并能将其偷偷弄出来,重新修整使用的……范围就小多了。”

“水师!”赵铁虎低吼一声,“去年水师淘汰了一批旧弩,报损的数目不小!负责处理这批报废军械的,是水师仓大使,刘能!”

“刘能……”沈砚缓缓重复这个名字,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击,“此人背景如何?与陈永年,可有瓜葛?”

赵铁虎显然做了功课,立刻道:“刘能,原是江宁卫一名百户,因酗酒误事被贬,后花了些银子,走通门路,调到了水师,当了仓大使。此人贪杯好赌,与陈永年府上的管家陈忠,似乎有些交情。他那个仓大使的职位,据说就是陈忠帮忙疏通的。”

“陈忠……陈永年的心腹管家。”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大人的意思是……”

“立刻秘密拘捕刘能!”沈砚斩钉截铁道,“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水师和织造衙门的人!以按察使司稽查军械的名义!记住,要活的!”

“是!”赵铁虎眼中凶光一闪,抱拳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砚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正是李晏清赐予的“便宜行事”令牌,“带上这个。若有阻挠,可先斩后奏!但记住,我要活口,要他能开口说话!”

赵铁虎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他重重一点头:“大人放心!末将明白!”

看着赵铁虎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沈砚重新坐回椅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除夕的夜晚,本该是阖家团圆、灯火温馨的时刻,可这江宁城,却暗流汹涌,杀机西伏。

柳若漪暂居的行辕别院,此刻恐怕也并非真正的平静之地。李总督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是保护,也是监视,更是钓鱼。就看看,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大鱼,又会按捺不住,率先咬钩了。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名字:陈永年。然后,在名字周围,画了一个圈。

这个除夕,注定要用鲜血来书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