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脸一红,低头道:“草民不敢。”
“不敢,就是有。”慕容安笑了,“沈兄,我若真是个仁善之人,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江南这潭水,太浑,太深,仁善之人,活不下去。我要活着,要扳倒世家,要还江南清平,就得比他们更狠,更毒,更狡猾。这是没办法的事。”
沈清默然。是啊,没办法。世家盘踞江南数百年,根深蒂固,与他们讲仁义,无异于与虎谋皮。唯有以暴制暴,以阴谋对阴谋,才能有一线生机。
“草民明白了。”他郑重一揖,“世子放心,草民这就去办。”
“小心些,别露了痕迹。”
“是。”
沈清匆匆离去。慕容安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雨。这雨,下了多少天了?江南的雨,就是这样,绵绵密密,下得人心头发霉。可他喜欢这雨,雨声能掩盖很多声音,雨幕能遮蔽很多行踪。在这雨中,多少阴谋在滋长,多少算计在发酵。
就像这江南,表面温柔水乡,内里刀光剑影。
“安儿。”陆明轩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湿气,“周文昌和沈万三,都动了。”
“哦?”慕容安转身,“怎么动的?”
“周文昌派了心腹,带了重金,去扬州卫找赵德彪,要借兵搜查沈家的仓库。”陆明轩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沈万三也没闲着,暗中调集漕帮的人手,护卫盐仓。两边都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赵德彪答应了?”
“答应了。”陆明轩冷笑,“周文昌给了三万两,赵德彪见钱眼开,答应派兵。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只派了五百人,说是协助搜查,实则是观望。这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沈家那边呢?”
“沈万三找了王老爷子,想让王家出面调停。王老爷子答应了,但开价不低,要沈家让出三成漕运份额。”陆明轩摇头,“沈万三不肯,两家谈崩了。现在沈家是孤军奋战,形势不妙。”
“王家不肯帮忙,其他几家呢?”
“李家、赵家、钱家、孙家、陈家,都在观望。”陆明轩道,“他们巴不得周、沈两家斗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尤其是赵家,赵德彪是周家的女婿,可赵家与周家,在盐务上也有利益冲突。赵德彪帮周家,是看在钱的份上,赵家可未必真心帮他。”
“舅舅的意思是,赵家可拉拢?”
“赵家老爷子赵秉忠,是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陆明轩道,“他儿子赵德彪是周家女婿,可赵家与沈家,在漕运上也有合作。周、沈相争,赵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时候,若有人给他指条明路,他必倒戈。”
“舅舅有人选?”
“有。”陆明轩点头,“赵秉忠有个孙子,叫赵桓,今年十八,在国子监读书,与沈清是同窗。此子颇有才学,也颇有抱负,看不惯家中作为。你可让沈清写信给他,陈明利害,劝赵家弃暗投明。”
“沈清?”慕容安沉吟,“他会写吗?”
“会。”陆明轩肯定道,“沈清与赵桓交好,又同是世家子弟中的异类,都有振兴家业、报效朝廷之心。由他出面,最合适不过。”
“好,我让沈清去办。”
“还有一事。”陆明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京里来信了。”
慕容安接过,是父王的信。信不长,只说了一件事:皇上己下密旨,命江南总督李岩,暗中调兵,准备接管江南防务。时机一到,即刻动手。
“李岩?”慕容安皱眉,“此人可靠吗?”
“可靠。”陆明轩道,“李岩是皇上的心腹,当年皇上潜邸时的旧人。此人刚正不阿,与世家素无往来。皇上派他来,就是要借他的手,彻底清洗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