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失去她。即使在这个灵魂可以备份、肉体能够随意更换的时代,我也只要这个原本的她,这个给过我温暖、也留下过伤痕的、真实的母亲。
所以,我别无选择。
“暗网”的入口藏在城市最肮脏的角落,一个充斥着数据残渣和虚拟性偶广告的垃圾信息节点深处。穿过几层伪装协议和加密屏障,我找到了“工匠”——一个只存在于加密通讯中的代号。他的“手术室”没有实体地址,交易通过匿名加密货币完成,手术过程,则在一个信号中转站废弃的数据井里进行,那里充斥着辐射泄漏和非法信号传输的噪音。
“你想清楚了,小姑娘。”“工匠”的声音经过处理,冰冷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把你自己变成‘活体防火墙’,风险比你想象的大。你的神经可塑性必须被强制提升到极限,才能承受那种规模的数据冲击。而且,‘腐化’具有传染性,你可能会被反向侵蚀。最好的结果,你变成一个白痴;最坏的,你会成为另一个腐化源。”
我看着全息投影上那套复杂而狰狞的植入体蓝图——那将与我脊柱和大脑皮层融合的异形金属与生物组织。它不像义体,更像某种刑具。
“我需要多快能形成有效防护?”我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植入完成后,理论上立刻生效。但你的身体和意识需要时间‘同步’。期间,你会体验到……嗯,地狱的预览版。”
我签下了电子协议,躺上了那张沾着不明污渍、散发着消毒水和铁锈味的手术椅。没有麻醉,也不需要。真正的改造发生在神经接口层面,是意识层面的撕裂与重塑。
当冰冷的连接器刺入我后颈的接口时,整个世界瞬间崩塌了。
那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亿万个声音同时在我脑子里尖叫,是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以光速闪过,是冰冷的数据流像高压水枪一样冲刷我的每一条思维回路。购物清单、过时的新闻、色情片段、政治口号、无意义的代码、婴儿的哭声、战争的直播……人类文明产生的所有信息垃圾,毫无过滤地涌入我的意识。我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冲散,边界感在消失,几乎要溺毙在这片信息的汪洋里。
我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脑海里只有一个锚点,一个在数字风暴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光点——母亲的脸,她还没有被腐化时,对我露出的那个带着疲惫却真实的微笑。
过滤器,我必须成为过滤器。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只是为了守护那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