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街灯在她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然后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自己也没料到会这样。
先前在脑中盘桓的种种,那栋承载着全家最后指望的老洋房,那些她曾以为足够坚实的数字——几千万,一个听起来足以抵挡任何风浪的数目——原来都只是沙堆的城堡。
潮水真的来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不,不止是痕迹。
潮水退去时,还卷走了岸上所有的沙,留下坑洼与负债的沟壑。
房子没了,欠条还在。
那些签下的名字、印下的指模,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呼吸上。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她终于出声,声音碎在哽咽里,身体先于意志倾过去,额头抵上周彦的肩。
眼泪很快洇湿了他衬衫的布料,留下深色的、不规则的印子。
哭了不知多久,她抽身退开一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泪水是擦了,眼眶却还红着。
而比红肿更清晰的是她心里逐渐成型的念头——像冰棱从屋檐垂下,尖锐而寒冷。
最坏的情形已然降临。
八位数的债务,往后几十年都要像影子一样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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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蒋鹏飞和母亲戴茵,他们的人生履历里从未有过“职场”
二字。
往后的日子,挣钱还债的是她,赡养三位习惯了被服侍的长辈的,也是她。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男人。
周彦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静,像深夜的海。
她不能拖他下水。
这个决心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紧了她的心脏。
“我们……”
她开了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我们……暂时分开吧。”
话说出来的瞬间,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退另一波上涌的酸楚。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手背的皮肤里。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似乎暗了一瞬,她才攒足力气,朝着车窗的方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补完了那句话:“……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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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这个词撞进耳膜的瞬间,周彦确实怔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些碎片就自动拼合起来——她低垂的颈项,绷紧的肩线,还有刚才哭到几乎脱力却硬生生收住的颤抖。
这姑娘是把家里的千斤重担全揽到自己身上了,甚至觉得连站在他身边都成了奢侈。
他没有回答。
语言在此刻太轻飘了。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上臂,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动作有些不由分说,怀抱却稳当而温暖。
蒋南孙僵了一瞬,随即像终于崩断的弦,彻底瘫软下来。”呜……”
压抑的哭声闷在他胸口,起初是破碎的抽噎,很快就连成了片。
她攥紧他背后的衣料,指尖发白。
“傻子。”
周彦的手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脊,声音贴着她耳廓,低沉而清晰,“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先前强撑的镇定、自我说服的坚强,全被这简单的几个字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哭得更凶了,眼泪源源不断,混着轻微的鼻息,将他胸前的衣料浸透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