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燕云楼内。
凉亭之下,湖水无波,平滑如镜,倒映着姜玖孤峭的身影。他静立在那里,目光似乎落在湖心,又仿佛穿透了水面,沉入了更深的、泛着旧日涟漪的记忆里。一年了。
距离那场昆仑山下的决裂,皇姐含泪刺下的簪子,花姨那记火辣的耳光与血淋淋的往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湖面上仿佛又漾开那双含泪却决绝的眼眸,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簪子刺破皮肉时极细微的嗤响。姜玖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大梦初醒,方知自己的情深,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自以为是的掌控与不容拒绝的霸道。他以为那是爱,是不顾一切,如今才明白,那不过是披着深情外衣的魔障,是继承自血脉与环境的偏执,差点将他真正珍视的光亲手碾碎。
这一年,他未踏足昆仑半步,甚至刻意收敛了所有探查那边的神识。并非不想,而是不敢,也不能。花瑶那番话,母亲杨灵儿的悲剧,像悬在头顶的冰锥,时刻提醒着他那条错误的路通往怎样的深渊。
他强迫自己将几乎要沸腾的思念与悔恨压入修炼与筹划的冰层之下,日夜不辍地巩固着合道境初期的修为,将燕云楼的触角更深地扎入大炎皇朝乃至更远地域的阴影之中。
“楼主。”刘然的声音在身后恭敬响起,打破了凉亭过于沉静的空气。
姜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湖水:“说。”
“过去一年,各地并不太平。因东征鬼魔族,朝廷税赋徭役层层加码,民怨渐起。低阶散修不堪盘剥,已有自称‘散修联盟’者聚众反抗,为首者名为夏正兴,灵元境后期修为,麾下多是一些锻体、蜕凡乃至凝丹境的低阶修士,规模尚可,多在偏远州郡活动。”
“而且像这样的事例但几乎许多的州郡都发生着…”
刘然语速平稳,将情报一一禀报。
姜玖眼眸微动:“还有呢?”
“此外,禹州境内有百姓不堪豪强与官府压榨,冲击县衙,抢夺粮草与粗浅修炼资源,自行摸索,也形成了几股小势力,虽不成气候,但星星之火,可见民心思变。”刘然略一停顿,声音压低了些,“还有……吴王姜世豪那边,近来似乎也不甚安分,与一些旧部和世家、宗门往来频繁。”
“吴王……姜世豪。”姜玖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掠过皇室谱系中关于上一代的零星记载。与皇帝姜世渊、已故的安阳郡王姜鹿鸣并称当时皇室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