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声如雷贯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这狭小空间的束缚一般。冰冷刺骨的水汽像浓雾一样弥漫在整个狭窄的峡谷之中,让人不禁打个寒颤,那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梁往上攀爬,令人毛骨悚然。
影无踪此刻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之意。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几乎是以爬行的姿态,费尽力气才把不省人事的秦烨从湍急的水流边缓缓拖拽到一个稍微干爽一些且能够避风的岩石凹洞里。完成这项艰巨任务后,影无踪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冰冷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犹如风箱般剧烈起伏着,视线模糊不清,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定......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侯爷啊!”影无踪强打起精神,哆哆嗦嗦伸出手去摸向自己的腰部。可惜,原本应该挂在那里的水囊不知何时已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遗失不见;至于其他随身物品,比如常用的药物以及干粮等物资,此时也是所剩无几。
无奈之下,影无踪只得狠下心来,用力扯下自己那件还算比较干净整洁的里衣前襟部分,然后浸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浸湿。接着,他动作生硬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湿布,轻柔地擦拭起秦烨那张满是鲜血与污垢的面庞还有浑身各处伤口周围的泥巴尘土。经过一番努力,秦烨脸上及身上的污秽被清除掉不少,但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双唇更是泛着诡异的青紫之色,气息异常虚弱,几近微不可察,全身上下都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唯有心脏部位尚能感受到极为细微、时有时无的跳动迹象。
“侯爷……您醒醒……您不能睡……”影无踪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徒劳地试图将自己的微薄内力渡入秦烨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秦烨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几乎无法容纳任何外来气息,反而因为这点微弱的刺激,让秦烨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又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影无踪吓得立刻停手,手足无措。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秦烨紧握的、始终未曾松开的右手。那只手,即使在昏迷中,依旧死死攥着那两枚玉佩——“同心莲”与“明”字佩。
玉佩……对了!玉佩!
影无踪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记得,在龙骸深渊下,正是这对玉佩爆发出神奇的力量,净化了锁链,引导了龙灵。它们与侯爷血脉相连,或许……或许能护住侯爷最后的心脉?
他不敢贸然去动秦烨的手,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秦烨攥着玉佩的手上。入手一片冰凉,但隐约间,似乎能感觉到那两枚玉佩本身,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暖意与清凉,丝丝缕缕,如同最坚韧的细丝,维系着秦烨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玉佩……求求你们……救救侯爷……”影无踪喃喃自语,仿佛在与有灵之物沟通。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但这已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或许是他的祈求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秦烨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在绝境中被激发,亦或是那对玉佩与秦烨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超越凡俗的羁绊——秦烨胸膛处那微弱的心跳,竟然在持续了片刻的濒临断绝后,极其艰难地、却又异常坚定地,维持住了那一点微光,没有彻底熄灭。虽然依旧危在旦夕,但至少……暂时没有立刻死去。
影无踪稍稍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敢大意。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始在周围有限的范围内搜寻。幸运的是,在岩壁缝隙和河滩碎石间,他找到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枯草,甚至发现了几株在阴暗水边顽强生长的、具有微弱止血镇痛效果的草药(得益于药婆平日里的教导,他勉强认得)。他嚼碎了草药,混合着苔藓,敷在秦烨和自己身上几处较为严重的伤口上,又用找到的较为坚韧的藤蔓纤维,简单固定了秦烨骨折的左臂和可能肋骨断裂的胸口。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大亮,一线天的峡谷上方,阳光艰难地投射下来,带来了些许暖意,也驱散了些许死亡的阴影。影无踪知道,他们不能长久待在这里。这里虽然暂时安全隐蔽,但缺乏食物、净水和真正的庇护,秦烨的伤势需要专业的、及时的救治,拖延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尽快与希望谷取得联系!
可是怎么联系?他们身处陌生的地下暗河峡谷,方向难辨,自己重伤疲惫,还带着濒死的秦烨……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水声依旧,鸟鸣不闻,只有无边的寂静。他将秦烨护在身后,手握紧了腰间仅剩的一柄短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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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谷内,黎明后的忙碌与沉重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草药味。谷口防线内外,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破损的拒马、烧焦的木栅、深深的弹坑、以及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残破尸骸(既有黑巫殿的邪物,也有希望谷的守军)。一队队疲惫但眼神坚定的流民和战士,正在玄机子、韩冲等人的指挥下,紧张地进行着清理、修复和警戒工作。伤员的呻吟声不时从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