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扩大封锁和搜索范围。”林黯脸色一沉,“勘测局是幌子,里面很可能是‘清道夫’或天穹内部安全部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刻决定,是尝试潜入琉璃塔,还是寻找其他出路。”
“其他出路?”陆离看向他,“‘苗圃’的数据给了我们理论,‘后门钥匙’可能是最直接的武器或情报。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去哪里?继续在底层逃亡,直到被抓住或耗尽?”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记忆的枷锁已被打破,父亲的真实面目已然揭露,前路的艰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退缩没有意义。
林黯沉默了几秒。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左眼晶石传来持续的低热。他回想起“老师”的背叛,“守夜人”的追杀,在锈带和第七层经历的无数次生死边缘。他也想起了苏晚晴,那个善良的科学家,不知现在是否安全;想起了高岩,那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警探,或许能成为盟友,但也可能成为敌人。
“琉璃塔。”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但不是硬闯。我们需要计划,需要情报,可能需要……盟友。”
他操作终端,快速清除了所有探测痕迹,断开了物理连接。应急电源的指示灯彻底熄灭,大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破损通风口透下的微光。
“我们需要知道琉璃塔第七十七层东翼的详细内部情况、警卫轮换、监控盲区,以及下一次‘主能源循环低谷期’的具体时间。这些情报,常规渠道不可能得到。”林黯看着陆离,“‘织网者’或许能提供一部分,但不会全给。我们可能需要……接触‘对抗网络’可能还存在的其他人,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一个更加冒险的想法:“或者,利用我们刚刚获得的‘生态孢子原液’和‘苗圃’的理论,去接触另一个潜在的、痛苦的‘盟友’。”
陆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矿脉里那个……畸变共生体?‘自愿者零’说过,它也是早期失败的‘钥匙’融合体,充满痛苦和对‘信号’的恐惧。但它是极度不稳定和危险的!”
“正因为它不稳定、痛苦、且对‘灯塔’的信号充满憎恨,”林黯冷静地分析,“它才可能成为一个不可预测的、但足够分量的‘干扰源’。如果我们能用‘晨曦孢子’尝试与它建立某种……哪怕是极其脆弱的沟通或引导,或许能在我们潜入琉璃塔时,在另一边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注意力。”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将两个最不稳定的因素(陆离的权限和矿脉怪物)作为棋子,去博取一线直捣黄龙的机会。
陆离看着林黯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的面部轮廓。这个男人,正在从一名顶级的执行者,被迫转变为一个在绝境中策划险棋的谋局者。他身上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但在这务实之下,她似乎又能感觉到一丝不同以往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工具理性,而是开始权衡更复杂的“可能性”与“代价”,包括她这个“不稳定因素”的意愿。
“我需要时间尝试进一步稳定协议,才能考虑再次与那种存在沟通,更不用说使用危险的孢子原液。”陆离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提出了现实困难,“而且,我们需要一个靠近矿脉区域、相对安全的观察和准备点。不能再回‘生锈的送葬人’了。”
“有一个地方。”林黯调出终端里另一份尘封的地图,那是他从“沉默钟摆”档案库中零碎拼凑出来的,“第七层,‘遗忘坟场’西侧边缘,有一个代号‘倾听者前哨’的小型观察站,据说用于监控坟场能量异常和早期‘生态耦合’实验的环境反馈。它应该比‘送葬人’更隐蔽,也更靠近矿脉区域。‘织网者’的星图上没有它,可能连他都不知道,或者认为已失效。”
一个未知的、可能已废弃的前哨站。另一个赌注。
“先去那里。”陆离做出了决定,“尝试稳定,收集情报,制定计划。然后……再决定是否走那步险棋。”
没有时间再犹豫。大厅外,远处通道似乎传来了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风声或振动——可能是无人机,也可能是搜索队。
两人迅速清理了留下的痕迹(尽管灰尘中的足迹难以完全消除),悄无声息地退出废弃数据交换站,重新没入地下通道迷宫般的黑暗之中。
身后,那透过裂隙的微光渐渐消失。前方,是更深、更冷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遥不可及却又必须触碰的、琉璃塔尖的冰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