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粗粝、带着铁锈和尘埃颗粒的风刮过脸颊,像砂纸打磨皮肤。林黯仰面躺在冻硬的土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肋下重新裂开的伤口,但更深处的疲惫来自脑海——那些强行塞入的、关于“基石”、“海”、“收割”与“升华”的冰冷真相,像无数根冰棱刺穿了他的认知,留下的是灼烧般的剧痛和彻骨的寒意。
父亲的声音是唯一的温暖残响,却也更添绝望。保护,是以成为靶子为代价。爱,是以永恒的分离为前提。
“林黯?林黯!”苏晚晴焦急的声音将他从那片意识的风暴中拽回现实。她的脸在近处晃动,被远处琉璃区投来的、微弱而扭曲的光映照得忽明忽暗,额前散乱的发丝被夜风吹拂。
林黯费力地眨了眨眼,左眼晶石的余痛依旧尖锐,但视觉已恢复正常。“我……没事。”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苏晚晴按住。
“别动!你流鼻血了,而且体温很低。”苏晚晴用冰凉的手指检查他颈侧的脉搏,眉头紧锁。她又看向林黯左眼,那里虽然不再发光,但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微的血丝,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残留。“你的神经负荷过载了,需要休息和稳定剂……但我们没有。”
高岩拖着一条腿走过来(他在刚才的肉搏中似乎也扭伤了脚踝),将一个搜刮来的水壶递给苏晚晴,自己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荒野。刚才地下传来的爆炸和震动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不能久留。这里离爆炸点太近,而且刚才的光和动静……‘清道夫’的后续部队,或者附近的其他势力,很快会来查看。”
苏晚晴喂林黯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林黯撑着坐起,看向高岩:“你听到了吗?下面……那个声音说的。”
高岩沉默地点点头,脸色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凝重。“听到了。虽然断断续续,但关键部分……”他顿了顿,仿佛在消化那些难以置信的信息,“意识之海?周期性收割?97到120小时?”他看向林黯,眼神锐利,“你相信?”
“我相信我父亲用生命留下的警告。”林黯咳嗽了两声,抹去嘴角的水渍,“也相信那些信息流里携带的……‘质感’。那不是谎言能伪造的。”他想起那些破碎的、属于其他文明毁灭前的哀嚎画面,胃部一阵抽搐。
苏晚晴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方舟’……我们一直以为它只是个控制工具,最多是终极的社会武器。没想到……它是捕鼠夹上的奶酪,是祭祀用的羔羊台……”她的声音发颤,“全城的人……甚至全球接入‘方舟’或类似神经网络的人……都是祭品?”
“同步性高的,可能成为‘新神’。”林黯补充,语气带着嘲讽,“比如‘导师’,或者他背后的人。他们知道部分真相,想的是怎么在‘收割’中占据有利位置,而不是阻止它。”
高岩一拳砸在旁边半截断裂的混凝土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妈的!所以镜城这几十年所谓的科技跃进、神经接入普及、社会信用系统……全他妈是为了养肥了宰?天穹集团……不,是它背后那些真正的掌控者,他们到底是谁?‘导师’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父亲说,‘导师’知道一部分,想利用我。”林黯回忆起那段最后的留言,“他想筛选‘候选者’,控制‘通道’。而我,因为父亲的改造,是个不稳定的‘异常点’。他要么清除我,要么……‘纠正’我,让我成为他控制的‘候选者’。”
“所以清除‘守夜人’内部不稳定因素,可能只是他计划的一小步。”高岩思路很快,“他需要掌控更多的‘钥匙’,或者能影响‘钥匙’的人。苏博士的技术能解码和重塑记忆,或许也能影响意识与‘基石’的同步性……这就是为什么‘清道夫’和‘导师’都想抓她。”
苏晚晴打了个寒噤。“那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只剩下不到五天时间……我们连‘通道’具体在哪里、如何开启都不知道!怎么扰乱它?”
林黯忍着头痛,强迫自己思考。“信息里说,‘钥匙’靠近核心节点会加速共振。核心节点……很可能是‘方舟’的主服务器阵列,或者天穹集团总部地下的某个设施。父亲提到‘雏鸟’的纯净频率是关键……晚晴,你那边的数据,有没有可能分析出‘雏鸟’频率与‘方舟’标准频率的具体差异?甚至……模拟或反向干扰?”
苏晚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理论上有!哈里斯的核心数据里有‘雏鸟’原型机的完整频率图谱。但我需要设备,强大的计算力和专门的信号发生器……我们现在连个安全的电源都没有。”
高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因为脚踝的疼痛而有些变形。“设备可以找。计算力……镜城不是只有天穹一家有超算。警署的秘密证物分析中心有一套独立网络,虽然老旧,但够强。信号发生器……黑市上或许能弄到军用品。问题是,”他看向两人,“我们信任谁?能找谁帮忙?而且,一旦我们开始行动,就等于向‘导师’、天穹和‘清道夫’同时宣战,甚至可能惊动‘基石’背后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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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这是他们最大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