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纯净水滑过干裂喉咙的触感,几乎带着一种神圣的滋味。高能营养膏虽然口感依旧如同工业合成物,但其中蕴含的热量却真实地开始滋润疲惫饥饿的躯体。林黯和苏晚晴沉默而迅速地消耗着少年“渡鸦”扔过来的补给,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这来之不易的能量。然而,他们的精神却丝毫不敢放松,目光始终锁定着那个重新背对着他们、在闪烁的屏幕前快速操作的瘦削背影。
房间里充斥着数据流滚动和散热风扇的嗡鸣,混杂着机油、臭氧和少年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金属与尘埃气味。这里像一个被遗忘时代的科技方舟,又像一个偏执天才的孤独堡垒。
“渡鸦”没有再催促,也没有回头,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他的手指在布满自定义按键的奇特键盘上跳跃,快得只剩残影,屏幕上的信息窗口不断弹出、切换、关闭。他在同时监控DT-14多个入口的“清道夫”活动、分析他们通讯频段的加密模式、甚至还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窗口里,追踪着镜城公共网络里几条关于“老街区爆炸”和“可疑人员流窜”的边缘信息。
效率高得可怕,且 multitasking 能力惊人。这个少年绝非常人。
喝掉最后一口水,林黯将空瓶轻轻放在脚边,目光落在苏晚晴紧紧抱着的背包上。里面的“遗产”沉重如山。让这个神秘的、技术高超且动机不明的“渡鸦”接触这些数据,风险不言而喻。但正如对方所说,他们是“最大的麻烦源头”,被困在这地下迷宫,外面是专业且装备精良的追兵,自身弹尽粮绝,重伤未愈。他们需要信息,需要路径,需要帮助。而“渡鸦”,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这些的存在。
“你要看哪一部分?”林黯打破沉默,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药物的持续作用和食物水分的补充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
“渡鸦”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屏幕上一个闪烁的、代表某种数据特征分析完成的图标。“‘方舟’原型框架的漏洞报告,还有‘碎翼者’的反制代码草案。别的我没兴趣。”他的语气依旧淡漠,仿佛在讨论晚餐菜单,“雏鸟’的记录看了让人做噩梦,移交记录牵扯的人太多太杂,水太浑。”
他的选择很有针对性。漏洞报告是技术核心,能证明“方舟”的致命缺陷和后期被恶意利用的可能性;反制代码则是潜在的武器,可能对抗基于该协议的控制。他避开了更敏感、更易引发直接冲突的“雏鸟”个人数据和复杂的势力纠葛记录。
林黯和苏晚晴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选择,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风险。而且,“渡鸦”似乎对“雏鸟”计划本身带有一种……厌恶?
“可以。”林黯最终点头,“但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复制,不能传输。我们看着。”
“随你便。”“渡鸦”无所谓地耸耸肩,终于转过了椅子。他拉低了帽檐,但锐利的目光透过阴影,扫过苏晚晴从背包里小心取出的那两样东西——封装在惰性气体胶囊中的黑色数据晶柱(标有漏洞报告的那个),以及那个金属小筒。
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指了指工作台一侧一个带有复杂接口的老式读取设备。“放那里。我自己来。”
苏晚晴依言,将晶柱和小筒放在指定的卡槽位置。“渡鸦”立刻转身,手指在读取设备上快速操作。他没有使用常见的无线连接或标准数据线,而是用了几根特制的、带有物理隔离和信号屏蔽功能的线缆,将读取设备与他主控台旁边一台看起来最老旧、甚至有些笨重的独立终端连接起来。那台终端外壳斑驳,指示灯样式古老,显然是被精心维护和改造过的“古董”。
“老家伙们的加密喜欢用硬件锚定和动态神经锁的变种,用现代设备直接读容易触发自毁或者留下痕迹。这台老东西,”他拍了拍那台古董终端,“里面的解析芯片是联合科技末期某个实验室流出的‘纯净版’,没被‘天穹’动过手脚,最适合对付这些陈年老货。”
他说话间,古董终端的屏幕亮起,呈现出一种淡绿色的、复古的字符界面。数据开始加载,进度缓慢,但稳定。屏幕上快速闪过复杂的校验代码和密钥验证过程。
林黯和苏晚晴紧盯着屏幕和“渡鸦”的动作。只见“渡鸦”在某个需要输入动态验证码的环节,没有使用键盘,而是从自己脖颈间扯出一条细链,链子末端挂着一个比苏晚晴吊坠更小、更复杂、类似某种微缩芯片的银色薄片。他将薄片贴近终端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
“滴——次级权限验证通过。访客模式,只读。”冰冷的电子音从古董终端内部传来。
“次级权限?”苏晚晴捕捉到了这个词。
“渡鸦”没有解释,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上开始滚动的、密密麻麻的源代码和注释,以及旁边同步打开的、那份用严谨学术语言写就的漏洞报告。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手指偶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快速记下几个符号或公式,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