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个夜里在河边醒酒的汉子说,恍惚听见水里有女人哭的动静,细细悠悠的,听得人脊梁骨发凉。
打那以后,对岸小楼再没亮过灯。
怪事却在镇上传开了。
有人说,夜里打河边过,会闻见一股特别的酒香,香得人腿软,跟着香味走,就会在雾里瞧见亮灯的小楼。
还有人说,家里有人犯了癔症,总说瞧见穿长衫的白发老头站床跟前,问他要不要尝尝“真女儿红”。
最邪乎的是民国十二年大旱,河底见了天。
镇公所派人清淤,挖出三十几个酒坛子,坛口都系着褪了色的红绸子。
有个胆大的撬开一个,里头没有酒,只有一层厚厚的、铁锈似的垢,刮下来闻了闻,腥气扑鼻。
从那以后,白河镇再没人敢酿女儿红。
我太奶奶说,她小时候在河边耍,捡到过个系红绸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一闻,香得人迷糊了半天。
回家就发高烧,梦里总有个声音问她:“我的酒,香不香?”
太奶奶的娘赶紧把小瓷瓶拿去埋在老槐树下,又请人在河边做了场法事。
太奶奶的病这才慢慢好了。
去年我回白河镇,石桥还在,河水却快干了。
黄昏时候我站在桥头,恍惚间还能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也不知是河底的淤泥味儿,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有些秘方之所以金贵,是因为里头掺了不该入酒的东西;有些香气之所以勾人,是因为它压根就不是阳间该有的味儿。
这世道啊,越是香得邪乎的,越得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