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替嫁

等人走了,在昏暗的油灯下,王氏颤抖着解开红布。

里面是一个有些年头的木匣子,打开匣子,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材、淡淡霉味和一种奇异、甜腻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双绣花鞋。

鞋是极正的红色,缎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浸过血。

鞋尖尖翘,上面用金线和彩丝绣着盛开的并蒂莲,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得惊人,那莲花妖异得仿佛有了生命。

鞋底洁白,干净得不像话,仿佛从未沾过地。

柳丫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口发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鞋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魔力,吸引着她的目光,又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这……这鞋太邪门了……”王氏声音发颤,想把盒子盖上。

柳丫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冰凉的缎面。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极缥缈的叹息,似乎就在耳边,又似乎远在天边。

她猛地缩回手,心脏剧烈跳动。

当晚,柳丫就做了噩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她赤着脚,茫然地走着,脚下传来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栗!

忽然,雾中隐约出现一个穿着旧式藕荷色裙袄的身影,背对着她,身形窈窕,黑发如瀑。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是陈秀娟!

她脸色青白,嘴唇却红得骇人,正对着她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柳丫想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低头一看,那双红色的绣花鞋不知何时穿在了自己脚上,紧紧地箍着,勒得她脚踝生疼。

陈秀娟一步步向她走来,越来越近,伸出苍白枯瘦的手,指尖长得不像话,就要触碰到她的脸……

“啊——!”柳丫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胸腔。

她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脚——还好,是光着的。

但下一秒,她的血液几乎冻结了。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着那股梦里的、甜腻而陈旧的脂粉香气。

而床尾的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一抹极淡的红色影子一闪而过。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自那以后,怪事接踵而至,无孔不入。

白天干活时,她常常会觉得背后发冷,猛地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有时在水缸舀水,平静的水面会突然模糊一下,倒映出另一张苍白模糊、带着诡异笑意的女子的脸,但瞬间又恢复成她自己惊恐的表情。

夜里睡觉,她总感觉脚踝冰凉,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手在轻轻抚摸,那触感真实得让她毛骨悚然。

她甚至能听到极细微的、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泥地上轻轻走动的声音,绕着她的床,一圈,又一圈。

家里养的大黄狗,以往最亲柳丫,现在却一看到她靠近就龇牙咧嘴,背毛倒竖,喉咙里发出恐惧的低吼,仿佛她身上沾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她试图躲到相熟的姐妹家过夜。

然而,无论她走到哪里,那被窥视的感觉、那冰冷的触感、那诡异的脂粉香气,都如影随形。

一次她去村口的井边打水,井绳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沉重的水桶直坠井底,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惊魂未定地探头望去,深不见底的黑暗井水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张青白的脸,正自下而上地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不自然的笑容。

柳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回家,大病了一场。

她开始迅速消瘦,脸色苍白得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也变得恍惚起来,常常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喃喃自语,偶尔还会发出一种细声细气的、完全不属于她的笑声。

爹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王氏抱着她痛哭:“丫丫,咱不去了!这钱咱不要了!娘宁愿……宁愿……”她说不下去,只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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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栓蹲在门口,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流出鲜血而不自知。

但柳丫却异常固执,她看着病情稍有起色却依然虚弱的小弟,眼神空洞却坚定:“娘,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为了小弟……”

……

替嫁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圆之夜。

据说这是阴气最盛、最适合与“那边”沟通的日子。

地点设在陈家那座久无人居的旧宅。

宅子很大,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荒凉。

堂屋被特意布置过。

白色的蜡烛插满了烛台,烛火忽闪着,却没有一丝热度,反而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惨白的光芒,将整个屋子映照得一片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和胭脂味,还有一种更隐晦的、像是旧木材和尘土混合的陈旧气息。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陈秀娟的牌位,乌木金字,却透着一股寒意。

牌位前,端端正正地放着那双红色的绣花鞋,在惨白的烛光下,红得发邪,那并蒂莲仿佛活了过来,在亮光中微微蠕动。

陈家的主要人物都来了,但他们都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喜庆,只有一种麻木的死人脸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