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影子里,我自个儿的身后头,清清楚楚贴着个薄溜溜、黑黝黝看不清面孔的人形影子!
那玩意儿没鼻子没眼,就像一团人形黑雾,死死地、死死地贴在我后背上!
“妈呀——!”
我吓得嗷一嗓子,差点把碗踹了。
陈老仙手疾眼快,一把拿开水碗,对着我低喝道:“别嚎!瞅见就成!”
他快速的点着符纸,那纸冒的火苗不是黄色的,而是蓝色的,他拿着符绕着我紧倒腾三圈,嘴里那我听不懂的话,也越来越急。
末了了,把烧剩的纸灰猛地拍进水里,又含一大口符水,“噗”地全喷我后身。
也真邪乎了,就那一瞬间的功夫,我身上那像背了一个人的沉劲,忽悠一下就没了,一直浑浆浆的脑瓜子也清亮多了,出气都顺当了。
随后陈老仙长出一口气,对奶奶说:“送走了,让孩子好好的睡个囫囵觉,等明儿个赢了就好了。”
“记着,这几天天黑别让他自己出屋。”
那宿,我睡得贼死,一个梦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烧真退了,也能造饭了。
后来奶奶才摸着心口告诉我,我踩的纸钱里,有张是专门给横死道边的“跟脚鬼”的,我踩了它的钱,它就赖上我了,趴在我的后背上吸我的精气神。
“要不是你奶我觉景儿,赶紧请村里的陈老仙把它送走,你这小命儿都得让它嗦咕走了!”
打那以后,我彻底学乖了。
只要瞅见道上撒了纸钱,管它过了几天,我肯定绕得远远儿的,心里又膈应又怕。
一寻思起碗里水照出的那个贴在我后背上的黑影,后脖颈子还嗖嗖冒凉风。
那是俺小时候最悬乎的一档子事儿,也是打那儿起,我对老屯儿的规矩,再不敢呲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