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一个恍惚，桨叶真的就要往左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想起老家人的说法……水鬼最会骗人，指的都是死路！

他脑海中浮现出家里，等着自己安全回家的妻子，还有孩子们熟睡的模样。

“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吃饭！”三舅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家的方向大吼了一声，也不知是哪来的劲道，他不再理会那水鬼的指引，也不看那点诡异的灯火，认准了记忆中渡口的方向，拼命划动手中的木桨。

他划得又快又急，木桨击打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破响。

身后，那水鬼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哭嚎，但终究渐渐远去，最终被风声和水声淹没。

不知划了多久，三舅筋疲力尽，抬头一看，渡口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他连滚爬爬地上岸，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气，回头望去，河面漆黑一片，哪还有什么人影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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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舅连船都顾不上了，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家，刚迈进屋子里的门槛，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接下来便是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嘴里不停胡话，尽是“水里有人”、“别拉我”。

后来，三舅病好了，把这事跟村里几位老人一说。

一位九十多岁的太公捋着胡子叹道：“你命大，碰上的是个道行还不深的，那是前年夏天在白龙河溺死的黄三，就是黄家村的人，一直没找到尸首，他这是想找你这个摆渡人做替身呢！你能回来，多亏了你心里挂着家里人，那声喊震住了他片刻，让你挣出了一条生路。”

三舅病愈后，再去撑船时，发现那天匆忙扔在船板上的烟袋杆，铜烟锅里不知何时，塞满了湿漉漉、黑绿色的水草。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没过多久，就辞了摆渡的活计，任谁劝也不肯再回渡口。

说来也怪，第二年开春，冰化河开后，邻村一个不信邪的年轻后生，夜里喝醉了酒，非要蹚水过河，结果就淹死在了三舅当初遇鬼的那段河道。

捞上来时，人们说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自此，三舅更是对这些神鬼之事深信不疑。

我去年去看他，他还在念叨：“大外啊！记住舅的话，走夜路莫近水，水里的人叫你，千万别回头，更别搭腔，心里多想想爹妈，想着家里那盏灯，准没错。”

我问他，当时怕不怕。

他沉默地抽了口烟，望着窗外白龙河的方向，半晌才说：“怕？当时魂都快吓飞了！现在晚上睡觉，还常听见那水哗哗响，还有那声‘水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