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圆瞪,瞳孔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死前看到了无法想象的恐怖景象。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左脚脚踝上,那一圈清晰的、深可见骨的乌黑淤痕……
那形状,绝非水草缠绕,更像是一只小手,死死紧握留下的印记。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我用“水鬼阿福”经验建立起来的理性堡垒。
那手印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远超任何人为的装扮。
它透着一种原始的、非人的恶意。
当晚,一种混杂着职业好奇与深入骨髓恐惧的冲动,驱使着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找到周浩借来了潜水装备和强光防水手电,我要亲自下水,去看一看那水底究竟藏着什么。
午夜时分,我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冰冷、浑浊,潜水灯的光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飘荡着杂质的水域。
循着白天的记忆,我朝着高个青年被捞上来的方向下潜。
水压增大,寒意刺骨。
在靠近坝底的一堆乱石和水草丛中,我看到了一个幽深的、直径约半米的水泥管道口,像是废弃的泄洪孔或观测口。
猛然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个乌黑的手印和眼前的洞口似乎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缠绕的水草,将强光手电对准了洞口内部。
小主,
光柱刺破黑暗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那不是一张预想中猴脸或者鬼脸。
在管道深处,紧贴着洞口的内壁,嵌着一张“脸”。
一张巨大、浮肿、表面覆盖着厚厚黏滑菌膜和絮状水藻的“脸”。
它没有明确的五官轮廓,只有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的窟窿。
而在本该是嘴巴的地方,只有一片微微内凹的、布满褶皱的平滑区域。
它就那样“嵌”在那里,当我的手电光照射过去时,那两个黑洞仿佛骤然聚焦,一股混合着无尽怨毒、悲伤和孤独的冰冷意念,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脑海!
它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它那凝聚了数十年的怨念,在“感知”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让我疯狂地蹬水,不顾一切地向水面冲去。
逃离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擦着我的脚踝掠过,带着一丝不舍,又带着一丝……催促?
第二天,我脸色苍白,带着那段几乎握不住的摄像机,找到了村长。
看完那短暂却骇人的视频,村长沉默了许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最终,他嘶哑着嗓子,揭开了一个被时光掩埋的残酷真相。
原来,在月亮湾水库修建之初,村里有一户人家,生下了一个天生没有明确五官,浑身皮肤黏滑如同鱼鳔的畸形儿。
在那个封闭愚昧的年代,这被视为极大的不祥,会带来灾祸。
孩子的家人恐惧村民的指点和排斥,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趁着水库堤坝正在浇筑水泥,狠心将那个尚有微弱呼吸的婴孩,塞进了这个尚未封口的管道深处……
水泥无情地灌入,将一个小小的生命,连同他所有的可能,永远封存在了冰冷的黑暗里。
水库建成,蓄满了水,那个被至亲抛弃、被世界遗忘的孩子的怨念,也在这片水域中滋生、蔓延。
它不懂生死,只有被禁锢的愤怒和寻找陪伴的渴望。
每一个靠近它“巢穴”的活物,都会被它那由怨念凝聚而成的,无形而有质的力量,拖入深水,成为它永恒的“玩具”。
所谓的“水猴子”,从来不是精怪,而是一个被人类自身的残忍所创造出来的悲剧怨灵。
听完村长的叙述,巨大的悲凉感淹没了之前的恐惧。
我当着村长的面,彻底格式化了存储卡。
有些真相,过于沉重,不应再去打扰。
离开月亮湾时,车子驶过水库大坝。
我鬼使神差地望向那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碧绿水面。
水面上,空空如也。
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
在永恒的黑暗与冰冷中,继续着它那无尽的、孤独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