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像一记闷棍,敲在了所有人的头上。动平衡!这是他们在设计时考虑到,却因为缺乏专业设备和经验而有些忽略的问题。这对滚筒,几乎耗尽了他们目前所有的流动资金!
“能不能……将就着用?”李志强声音干涩地问,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王建业缓缓但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振动是精密机械的癌症。除非我们愿意接受批次内高达百分之二三十的不良品率,否则绝对不能使用。”
仓库里一片死寂。刚刚因为部件到位而升起的些许喜悦,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资金告罄,时间紧迫,核心部件却出了问题。仿佛他们好不容易爬上了一座陡坡,却发现面前是更深、更陡的悬崖。
就在这时,仓库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姐!我来了!”
是林知远。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如同一个小太阳般闯进了这片被愁云惨雾笼罩的空间。
他是来看望姐姐,顺便给她和她的伙伴们送点“补给”的。自从林知微扎根在这西郊仓库,林知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只是来看看姐姐是否安好。他的到来,总能给这个过于严肃和压抑的环境,带来一丝属于外界的、轻松的气息。
然而,今天他一进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怎么了这是?”他放下烤红薯,疑惑地看着垂头丧气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姐姐那难掩疲惫的脸上。
林知微叹了口气,没有隐瞒,将滚筒动平衡的问题简单说了一下。
林知远听完,眨了眨他那双酷似姐姐的、清澈而聪慧的眼睛,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对“娇贵”的滚筒,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耳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听着那细微的金属回响。
“动平衡啊……”他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看向王建业,“王工,你们厂里……有闲置的、或者报废的旧砂轮吗?不用大的,小的就行,手动的那种。”
王建业愣了一下,不明所以:“有是有……在废料堆里,你要那个干嘛?”
林知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理工科学生特有的、遇到实际问题时的兴奋光芒:“做个简单的动平衡校正仪啊!理论上完全可行!虽然精度比不上厂里那几十万的专业设备,但把这对滚筒的振动降到可接受的范围,我觉得有戏!”
他的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众人迷茫的心田。
“怎么做?”王建业立刻来了精神,追问道。他是理论派,对于这种基于原理的“土法”实践,充满了好奇。
林知远也不含糊,立刻拿起粉笔,在空闲的黑板上画了起来:“你看,我们可以找两根绝对水平的平行导轨,把滚筒架在上面。因为重心偏移,它自己会滚动到特定位置停下来,我们在对面轻的位置做标记。然后,用那个小砂轮,在标记点附近,非常轻微地、一点点地打磨掉极少量金属,相当于给‘重’的那边减重……反复几次,直到滚筒在导轨上任何位置都能静止不动……”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原理清晰,步骤明确。这是一种在正规工厂看来极其简陋、效率低下的方法,但在他们目前一无设备、二无资金的困境下,却无疑是唯一可行的、闪烁着智慧火花的解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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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王建业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利用重力自平衡原理和微量去除材料!虽然粗糙,但方向绝对正确!完全可以一试!”
李志强和周晓梅虽然对技术细节不甚明了,但看到王建业如此兴奋,也立刻明白转机出现了,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
赵国栋更是二话不说,拉起他弟弟:“走!国强,咱俩现在就去厂里废料堆,找砂轮和合适的导轨!”
林知微看着瞬间变得神采飞扬的弟弟,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骄傲。在她和最困难的时刻,总是这个看似还需要她照顾的弟弟,用他独特的视角和扎实的工科基础,为她带来关键的破局思路。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幼弟,他已经成长为可以与她并肩作战、甚至在某些领域能给予她指引的可靠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