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的内容果然如王干事前一天透露的那样,极其注重实战和应变能力。从问诊、查体,到初步诊断、开具医嘱,每一步都在考官——主要是陈老先生和另外两位临床医生——严厉的目光注视下进行。
有的学员因为紧张而口齿不清,有的在查体时漏掉了关键步骤,还有的在开具医嘱时弄错了剂量,引得陈老先生眉头紧锁。
轮到孙静时,她表现得很是从容。问诊流利,查体规范,面对一个模拟的“急腹症”病人,她很快做出了“急性阑尾炎”的判断,处置步骤也清晰得当。陈老先生难得地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记录着什么。孙静走出病房时,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特意看了林知微一眼。
小主,
林知微是最后一组。当她走进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多年的科研生涯和这一世的赤脚医生经历,让她对临床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她面对的病例是一个主诉“发热、咳嗽、胸痛”的老年“病人”。林知微走上前,语气温和而清晰地进行问诊,她的问题不仅涵盖了常规内容,还特别询问了病人的生活环境、既往病史和用药情况,这些细节往往容易被忽略。
在查体时,她没有机械地按照课本顺序,而是根据问诊得到的线索,重点检查了肺部、心脏和淋巴结。她的手法熟练而轻柔,一边检查,一边低声向“病人”解释着,缓解对方的紧张情绪。
然而,就在她进行到肺部听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听筒里传来的呼吸音,与单纯肺炎或支气管炎的典型表现有些微妙的差异,夹杂着一些更值得警惕的细微声响。同时,她注意到“病人”锁骨上淋巴结有轻微肿大的迹象。
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诊断可能性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全部查体,然后转向考官席。陈老先生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林知微同学,说说你的初步诊断和依据。”
病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稳定:“根据问诊和查体,患者有呼吸道感染的症状和体征。但是,”她话锋一转,“肺部听诊发现局部呼吸音减弱,伴有极轻微、不连续的捻发音,结合锁骨上淋巴结触及肿大,需要考虑是否存在继发性肺部感染,其原发病因……需警惕支气管新生物或其他占位性病变可能。”
此言一出,病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连扮演病人的医生都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诊断远远超出了进修班学员的水平,甚至比孙静刚才的判断更加深入和危险!
“胡说什么!”站在考官席旁观摩的一个学员忍不住低声道,“不就是个肺炎吗?扯那么远!”
孙静也站在人群里,脸上先是错愕,随即露出一丝冷笑,仿佛在说林知微为了出风头而信口开河。
陈老先生抬手制止了骚动,他紧紧盯着林知微,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潭:“依据?你知道你这个猜测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这意味着需要进一步进行影像学检查和病理学确认,不能轻易下结论。”林知微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反而更加坚定,“但作为医生,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忽视淋巴结肿大和特殊的肺部听诊音,可能会延误真正病因的诊断。我的判断基于查体发现,也基于……对非典型临床表现的警惕性。”
她没有提及【文明传承图鉴】,而是将这种洞察力归结为一种谨慎的职业态度。她给出的,是一个基于现有体征的、合理的鉴别诊断思路,而非武断的结论。
陈老先生沉默地看着她,手指在评分表上轻轻敲击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病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老教授的裁决。
漫长的几秒钟后,陈老先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严肃,但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体格检查细致,能注意到容易被忽略的体征,并且……具备一定的临床风险意识。在缺乏辅助检查的情况下,提出鉴别诊断是允许的,但最终诊断需要证据支持。这一点,你把握得……尚可。”